第24章 见到零的真容。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沈星月迎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很沉，没有逼迫，只有等待，还有执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始终不曾取下的黑色口罩上。

  “你把口罩摘了，”她带着坚持，还有一点点好奇，“我就告诉你。”

  ——对他口罩之下的面容，她其实……好奇已久了。

  零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下眼，猩红的瞳孔对上她带着坚持的目光。

  帐篷里的光线昏暗，却足够让他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狡黠的期待。

  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勾住耳后的系带，很慢、很慢地，将遮蔽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取了下来。

  沈星月的呼吸屏住了。

  口罩下，是一张极为年轻、却冷峻的面容。

  轮廓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太多血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脸颊上，一道斜斜划过颧骨、直至下颌边缘的陈旧伤痕。

  伤痕颜色已经很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狰狞。

  但这道伤，并没有破坏他面容的完整，反而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碎裂感。

  尤其是配上那双此刻正静静看着她的、猩红的瞳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沈星月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虚虚碰了碰那道伤痕的边缘。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零僵了一下。

  “早就不疼了。”他说。

  沈星月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看。”她语气认真。

  零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重新将口罩戴上，动作比取下时快了一些。

  “现在，”他的声音隔着布料，显得有些闷，“可以说了。”

  沈星月看着他重新被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又看了看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零，”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你真的想知道吗？其实……你本不必卷进我的麻烦里的。”

  “已经卷入了。”

  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星月定定地望着他，他也回望着她。

  在他的眼睛里，她没有找到动摇，只有坚持。

  “是我的……第二个精神体。”她最终选择了坦白一部分真相，“它似乎……以污染为食。”

  而且……它好像缓慢地变成金色。

  她从没听说过哪种精神体还会变色——这一点，她没说出口。

  毕竟，拥有两个精神体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双生精神体。

  以污染为食。

  任何一个信息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向导协会震动，更可能为她招来麻烦。

  零的思绪回到断崖。

  那株绿色的小苗从她掌心探出，周遭空气中原的污染能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留下一片清净空气。

  难怪。

  那天之后，他肩头的伤口愈合得异常顺利，连精神图景深处裂痕，都被一股温润的力量悄然滋养。

  原来不是错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星月几乎以为他会起身离开。

  良久，零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现在起，只有你我知道。”

  沈星月点头：“我明白。”

  “你的‘异能’，”他继续说，“对外只能说是罕见的净化与治愈方向。双生精神体和吞噬污染的能力，绝不能再暴露。”

  “好。”

  零看着她坦然应下的模样，心头的忧虑，似乎被撬开了缝隙，漏进一点光。

  然后，他伸出手，有些生涩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还有哪里不舒服？”他问，避开了那个危险的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星月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就是……没力气。”

  零“嗯”了一声，收回手，从随身的储物格里拿出两支高能量营养剂，撕开一支递给她。

  “吃了，再休息。”他说，“我们暂时安全，这里被我布下了干扰屏障。”

  沈星月接过营养剂，小口小口喝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能量随着液体流入胃里，四肢百骸似乎也跟着暖了一些。

  她看着零沉默的侧脸，忽然轻声问：

  “你……不怕吗？”

  零转过头看她。

  “怕什么？”

  “我，”

  沈星月顿了顿，“和我带来的……麻烦。”

  毕竟，双生精神体，从来没有听到过。

  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开，望向帐篷外漏进的光。

  “麻烦一直都有。”他说，声音很平，“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觉得这片地方，或许没那么糟的人。”

  沈星月握着营养剂的手，微微收紧。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远处的嗡鸣。

  “谢谢你，零。”

  零转过头看她，眉头微蹙：“谢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移开视线，望向帐篷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枯叶，“是你……又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沈星月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夹着私心的举动，会在这个哨兵心里，种下这样的念头。

  活下去的……希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微凉，皮肤下是坚硬而分明的骨节，还有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

  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空气里流淌的不再是沉默，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阳光缓慢移动，将两人交叠的手投下温暖的影子。

  许久，零才极轻地反过手掌，将她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

  “休息吧。”他低声说，“我守着你。”

  沈星月“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沉入精神图景去“观察”小树苗，也没有去思考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威胁与算计。

  她只是听着帐篷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感受着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放任自己沉入了一扬真正宁静的睡眠。

  而零就那样坐在她身旁，一动不动。

  掌心，她的手指很轻地蜷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