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永远是我哥

  如果是现在的周炎，他会觉得正常。

  但大半年前的周炎还没失忆呢，他便觉得有些梦幻。

  “等等，你刚刚说他脖子怎么了？”

  “哦，擦伤啊。”

  季观澜不明所以，只是看他哥的表情不太对，“就这，”他比划了一下位置，“淤青了一小块，看着跟过敏差不多，没什么事。”

  季瑾修在心里合计，算了算时间，还真对上了。

  那时候他和周炎的关系已经僵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找周炎谈谈，在客厅等到了11点，周炎才带着一身疲惫进门，看见他时似乎有些惊讶。

  而这份惊讶在当时的他眼中就变成了心虚。

  周炎问他，“怎么还没睡？”

  他没回，眼睛直勾勾盯着周炎的脖子，血液倒流，手脚冰冷发麻。

  周炎注意到他的眼神，摸了摸侧颈，解释道：“不小心刮了一下。”

  这种蹩脚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因为他想不出什么东西能刮出类似吻痕的效果。

  当时太年轻，第一次谈恋爱，不懂得及时沟通不说，强烈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追问下去，只是给彼此留着最后的体面。

  后来两人说了什么他不太记得了，不过他应该没有拆穿周炎，而周炎大概率以为他信了也没多做解释。

  季瑾修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是28岁的他，遇到这种事情会如何处理。

  大概也是独自生闷气吧。

  季瑾修得出了一个不算满意的答案。

  他又想到周炎，那人大概率不会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不小心刮了一下”这种话，反而会采用夸张手法吹嘘他一对四的英勇神武，再趁机喊疼示弱在他面前撒娇耍赖。

  季观澜见他半天都没说话，脸上如同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的，犹豫着问，“哥，我觉得周哥很喜欢你的，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季瑾修淡淡地问：“就因为他可以帮你打架？”

  季甄劝他不要离，季观澜也是这样。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也挺喜欢周哥的......”

  季观澜挠挠头，对这种吐露真心的时刻感到一点不适应，“反正你自己想好，离也可以，不离也可以。”

  季瑾修有些错愕地看他，他还以为季瑾修会坚持劝他不要离呢。

  “哎呀，总之随便你，做什么决定都行，你开心就好，反正你永远是我哥这一点又不会变。”

  季瑾修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被季观澜绷着下巴红着脸给他赶出了房间。

  呃......

  季瑾修笑了一下，他这个弟弟似乎也没有那么小孩子心性。

  中午开饭季甄才从球扬回来。

  季瑾修这才注意到季甄的脸似乎有些肿。

  “爸，你的脸怎么了？”

  沈母咳了一声，讪笑着解释，“怪我，那天我做噩梦了，不小心拍了你爸一下。”

  季观澜正扒着米饭，闻言笑了，“妈你的手劲真大。”

  他合理怀疑是他妈借着做噩梦的由头公报私仇。

  毕竟前一晚两人才刚吵过架，第二天就做噩梦把他爸的脸给扇肿了，巧巧的妈妈生巧巧都没这么巧。

  沈母瞪他，“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季甄放下了筷子，脸色铁青。

  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季观澜见势不对，拱完火就跑，“我吃饱了，今天有自习，我先回学校了。”

  他一走，桌上便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了。

  “你的脸怎么样。”

  季瑾修垂下眼皮，“没事了。”

  季甄不明不白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倒好得快，难为我这一把老骨头。”

  “......”

  “这说的什么话。”

  沈母斥责了一声，对季瑾修说，“你爸跟我闹脾气呢，你别往心里去。”

  季瑾修掐着自己的指腹，用这点痛意掩盖心里的酸楚，他点了下头，也放下了筷子，“我也吃饱了，妈，我下午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们。”

  “啊，这么快就要走，周末也没得休息啊。”沈母起身送他，像每一个母亲担忧孩子一样唠叨，“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都——”

  沈母顿了顿，他儿子面如冠玉，俊逸无双，人瞧着也比之前容光焕发，于是“瘦了”两个字硬是说不出口。

  “钱是挣不完的，要注意劳逸结合。”

  “嗯，我知道，妈你别担心，自己保重身体。”

  季瑾修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季甄，对方依旧坐在那不动如山，眼神锐利发沉。

  他没再看，来时的脚步很沉重，走的时候也并不轻松。

  —

  A市这些年的发展可谓迅猛，处处高楼林立，日新月异。

  三轮车擦过行人的肩膀，从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踏过，小贩的吆喝声，街坊邻居的寒暄在耳边回荡，两旁的店铺搭着简易的雨棚，水果摊的老板正麻利地给顾客挑着橘子，地上散落着几片菜叶和彩色的包装纸，杂乱却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周炎没想到还能瞧见这么市井的生活，一下把他带回到了年少时的青葱岁月。

  “果子，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都没有钱，开个通宵也只能你玩上半夜，我玩下半夜的，半夜泡桶面都舍不得加卤蛋和火腿肠。”

  于果瘪嘴，“我还记得那网吧老板死抠，暖气都不舍得开，冻得我呀一个冬天鼻子的阀门都没关上过。”

  周炎脸色发青，“别提了，真恶心，我记得你还把鼻涕擦我身上，害得我校服都给扔了，我妈那天揍我手劲可大了。”

  于果哈哈大笑，“那不是感冒了嘛，身上又没纸，对了，阿姨还好吧？”

  “挺好的，天天和一群小姐妹打麻将做美容。”

  “那就好，”于果感叹了一声，“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周炎瞅他一眼，胳膊一伸便搂住他的肩膀，“是啊，好起来了，不容易的。”

  于果笑了下，脸上的蜈蚣疤痕都没那么可怖了，“放心，都快奔三的人了，我不会再走老路了。”

  周炎点点头，抬头扫过一栋栋的老楼，“那孙子在哪一栋窝着？”

  “就前边，我的人在楼下蹲着的，跑不了。”

  “行，走，去会会他。”

  于果见他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扬的架势，连忙给他拉下来抚平，“你现在是上市公司的老板，动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

  周炎嘴角噙着一抹笑，“说什么呢，文明社会可不兴打架斗殴啊。”

  对，没错了。

  每次要使坏都是这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