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遐蝶
作者:嗓子不疼
通过低垂兜帽的边缘缝隙，她看到了方修瞬间苍白又恢复的脸色。
也感受到了那股本该带走一切生命、却莫名被抵消、甚至被更旺盛生命力取代的异常波动。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露出一小截苍白失色的下巴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您...没事吗？”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惊喜。
方修心里想着［果然是遐蝶］，然后看着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毫发无损的胸口：“当然，我什么事都没有。”
「啊对对对，感觉尸体暖暖的。」
遐蝶呆呆的看着方修，看着他轻松拍打胸口浑若无事的模样，那双原本盛满惊惶与死寂的眸子，也逐渐被希冀的光芒代替。
他没事...他真的没事！触碰了自己，却没有被夺走生命。
遐蝶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兜帽滑落更多，露出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以及那头独特的仿佛凝结着星夜与寒露的发丝。
方修看着她眼中变换的光彩，笑了笑，主动打破了这僵持又微妙的沉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街头偶遇朋友：
“别紧张，放轻松点。先认识一下，我叫方修。”他侧过身，开始介绍同伴：
“这位是昔涟，从哀丽秘榭来的学者，活泼可爱人美心善。”
“你好。”昔涟眉眼弯弯。
方修又指向一脸戒备又好奇的少年：“这小子是白厄，热血正直，未来可期。”
小白厄挠了挠头，对方修这种介绍方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
最后，方修的目光落在一身黑衣、沉默如磐石的大白厄身上，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至于这位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他是‘白鹅’。对，没错，白色的天鹅，比较高冷那只。”
大白厄：“......”
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都仿佛滞涩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转向另一边，用沉默表达着某种无言的情绪。
“噗...”昔涟忍不住掩嘴轻笑，原本紧张的气氛被这无厘头的介绍冲淡了不少。
小白厄也咧开了嘴，被大白厄肘了一下后老实了。
就连心神激荡的遐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略带荒诞的称呼弄得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我...我是遐蝶。”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长期疏于交谈的微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陈旧斗篷的边缘，开始断断续续地解释，仿佛急于为自己之前的冒失和危险辩解：
“对不起，刚才撞到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习惯低着头走路，不想看到别人因为靠近我而而枯萎的样子。也怕...怕不小心碰到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痛苦与自责，“我身负死亡的诅咒，任何生命哪怕只是轻微的接触，都会被剥夺生机...”
“花朵、草木、飞鸟还有...人。我只能躲着所有人，离得远远的...刚才撞到您，我吓坏了，我以为...我以为又...”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后怕与绝望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昔涟听完，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大白厄会阻止自己靠近。
那并非恶意，而是深知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控制的生命禁区。
看向遐蝶的目光中，怜悯与心疼更甚。
方修安静地听着，等遐蝶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我听明白了，遐蝶。这不是你的错，伤害生命并不是你的本意，你反而比一般人更尊重生命。”
他的理解，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畏惧的疏远，只是一种平静的接纳，却让遐蝶的鼻子微微一酸。
多少年了，她听到的只有恐惧的尖叫和绝望的诅咒，或是充满隔阂将她视为灾厄的叹息。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双眼在此刻燃起微弱火苗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方修，声音带着几分希冀：
“方修先生？刚才...您碰到了我却没事，我可以...可以再碰您一下吗？就一下...”
方修没有立刻回答，和系统沟通了一下，等会儿帮他用【酒】。
「......」
准备工作做好后，他看了看遐蝶那双充满祈求与恐惧的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坦然地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掌心向上，姿态放松而毫无防备。
“来。”
遐蝶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手，犹豫了足足好几秒。
随后她伸出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既渴望证实这并非梦境，又恐惧这唯一的“例外”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昔涟和小白厄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方修。大白厄虽然依旧侧着头，但注意力显然也完全集中在了这边。
出乎方修意料的是，之前那种冰冷、枯萎、生命流逝什么都没有发生。
「自己吓自己～」
方修的手掌温暖而稳定，皮肤下传来健康有力的脉搏跳动。
那温度透过遐蝶冰凉的指尖，一路蔓延上来，仿佛要融化她骨髓深处沉积的寒意。
这是一种久违到几乎陌生的感觉——属于“活着”的、可以安全传递的“温暖”。
“阁下的手...好温暖...” 遐蝶喃喃道，声音哽咽，眼眶迅速泛红，积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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