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方修：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火星。

  他用那种嘶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就是预言中，那个能够打破轮回，给翁法罗斯带来真正黎明的人吗？‘救世主’？”

  方修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是能打破翁法罗斯轮回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但‘救世主’？不，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他抬手指了指黑衣人，又指了指年轻的白厄和昔涟，最后仿佛指向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挣扎的灵魂：

  “你们，翁法罗斯的每一个人，你们自己，才是能给这片土地带来黎明的人。需要的不是某个从天而降的拯救者，而是你们自己选择打破枷锁的勇气和行动。”

  黑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低声重复着方修的话，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很重，仿佛要咀嚼出其中全部的含义：“没有...救世主...吗...”

  方修点头：“没错，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需要什么救世主。”

  “那...”黑衣人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方修直接打断：

  “你这声音我听着不舒服，把酒喝了润润喉再说。”

  “......”黑衣人仰头一口闷了。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黑衣人的周身的空气似乎轻微地震荡了一下。那始终若有若无缠绕着他的焦灼与衰败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那不是简单的伤势愈合，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侵蚀被剥离。

  那是在他灵魂与躯壳中永恒燃烧的“火种”带来的酷刑。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岩，无数细小的火焰从内部炙烤着他的神经，焚烧着他的记忆，将每一次轮回积累的疲惫与绝望都烙进骨髓，化为永不熄灭的余烬。

  痛苦是他的常态，麻木是他的铠甲，而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早已成为他意识深处永恒的背景噪音。

  但现在，这一切消失了。

  就像在无尽燃烧的荒漠中，突然降下了一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清凉剔透的甘霖。

  折磨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陌生的、轻盈到令他恍惚的“平静”。

  甚至他那因为长期承受痛苦而变得干涩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嗓音，也在这一刻恢复了原本属于“白厄”的清朗音色，尽管语调依旧带着岁月的沉淀与疲惫。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和心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属于“人类”的震惊与困惑。

  “这...是什么？”他开口，声音果然不再嘶哑，虽然依旧低沉。

  “好东西。”方修笑了笑，将手中的黑色面具也抛还给他：

  “怎么样？现在，你应该算‘正常’状态了？那我们总算能像样地聊聊了。总叫你‘未来的白厄’或者‘黑衣人’怪别扭的，我就先叫你‘大白厄’了，没意见吧？”

  大白厄接住面具，没有立刻戴回去，只是握在手中。

  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没有痛苦折磨的“平静”，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看向方修的眼神，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你想怎么做？我应该做些什么？”大白厄直接问道，声音平稳。

  方修也收敛了轻松的神色，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在讨论‘怎么做’之前，我得先了解情况到了哪一步。大白厄，告诉我，你现在经历的是第几次轮回？”

  这个问题让旁边的年轻白厄和昔涟都屏住了呼吸。轮回？多少次？

  大白厄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种恢复了正常、却因此显得更加冰冷的语调，报出了一个数字：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万，三千四百四十五次。”数字出口的瞬间，旷野的风似乎都凝固了。

  年轻白厄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苍白，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个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昔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骇然与心痛。

  方修则眯起了眼睛，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一千一百多万...刚好是原作剧情中提到的那33550336次轮回的三分之一。

  原来在这个时候，这副身体就已经破碎到那种程度了吗？

  一千一百多万次轮回。

  这个数字所带来的沉重，几乎要让空气本身都凝结成块。

  年轻的白厄感觉喉咙发紧，昔涟的眼眶微微泛红，看向大白厄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方修却在短暂的沉默后，迅速抓住了关键。他摩挲着下巴，看向大白厄：

  “一千一百多万次...如果按照每次轮回收集一套‘十二刻’火种来算，你体内现在，岂不是积攒了一千一百多万套完整的火种？”

  大白厄平静地点头，仿佛那并非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力量，而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灰尘：“是的。它们...一直在我体内燃烧。”

  一直在燃烧。简单的五个字，背后是足以让任何心智崩溃的无尽酷刑。

  年轻的白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体验。

  “这些火种，”方修向前一步，目光紧锁大白厄，“能取出来吗？我的意思是，从你身体里分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