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墓前对峙

  “她甚至还给我一个云南小村子的地址，说自己之前采风，在那儿住过，有座山风景特别好，就想葬在那儿。”

  看到乔可脸上的错愕，靳程阳淡淡牵唇，给她解释起来。

  “当初宋莹应该是想死后图个清静，她那性子挺爱自由的。”

  “我想，她现在之所以改变主意，是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也终于得见天日，所以想名正言顺的，带着母亲回到真正的亲人身边。”

  乔可听完这番解释，心底难免动容。

  靳程阳真的很懂宋莹。

  现在想想，他当初跟白灵之间出现隔阂，也有宋莹的原因。

  白灵说他‘出轨’，对象是宋莹。

  这样看来，...靳程阳跟宋莹，两人之间应该是‘友达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可惜，终究认识的太晚了。

  对靳程阳来说，往后余生都难忘的，应该就是‘宋莹’了吧。

  心底莫名对他存了几分同情。

  乔可不动声色观察他一眼，觉得这人看起来，好像也有点顺眼了。

  “到了。”

  靳程阳朝前面抬了抬下巴，下一瞬，却在看到立在一排墓碑前的人影时，神色顿住。

  乔可也看到那人。

  宋璟似有所觉转过头，瞧见两人，眉宇间也掠过丝诧异。

  不过只一瞬，他就恢复淡然，朝两人勾唇笑了下。

  “小可。”

  *

  乔可蹙眉，缓步走上前，停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视线看向他身前那方墓碑。

  墓碑上没有印刻照片，只有简单的‘宋黎黎之墓’五个字。

  墓碑前放了束鲜花，应该是宋璟带来的。

  “我每年都会来祭拜。”宋璟温声开口。

  乔可眼睑浅眯，“是么？你妈知道么？”

  宋璟的母亲，乔可以前唤她‘安伯母’，是个高学识且性格冷傲的女人。

  她不像其他豪门太太一样，每天在家享乐交际喝下午茶，她在自己的学业领域拼搏出一片天地，跟宋伯伯更是家族联姻。

  两人婚后本就相敬如宾。

  当年因为‘出轨’事件，宋璟父母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

  后来宋家竭力将局面拨乱反正，夫妻俩才得以延续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

  但除此之外，对一双儿女，她们各自尽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虽然没有太多温情，但乔可都觉得宋璟宋芝的父母，是顶合格的父母。

  他们不想爱，却都爱着共同的孩子。

  只是乔可独独没想到，人性是有很多面的。

  这些年，安伯母面对她和妈妈时，面对着两张跟丈夫曾经养在外面的女人，如此相像的两张脸，是如何忍住不厌恶，不反感，甚至还对她们礼貌相待亲切有佳的？

  乔可想不通。

  “妈知道。”

  宋璟插兜立在原地，看向墓碑轻叹口气，“妈也知道，爸每年也都会来几次，但她不在乎这些，跟死人没什么好争的。而且宋阿姨的死不是她的责任，她本来也问心无愧。”

  乔可看向他，不禁扯唇。

  “是啊，安伯母才是名正言顺的宋夫人，犯错的是你爸，她也是婚姻和感情的受害者，能有什么责任呢？”

  宋璟皱眉斜睨她，“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们。但是小可，感情的事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当年的事宋阿姨也不全是受害者，最大的错误是在我爸，可我爸这些年也一直很内疚。”

  他解释起来，话越说越快，像是知道不一次性解释清楚，以后也就没机会再解释，解释也没用了。

  “...这些年我也见过宋莹想跟她谈，想帮她，可她恨我们，恨宋家所有人，最恨的就是爸爸。”

  “她说永远不会忘记她妈妈是怎么死的，可她妈妈本来就受内心折磨才患上抑郁症，没有人想逼死她。”

  “奶奶找她谈给她钱，只是站在她的立场，不希望自己儿子的婚姻因为婚外情而终结，不希望宋家因为一个外人而背上污名，这在她的立场也没有错.....”

  在宋璟眼里，宋家所有人当然都有苦衷。

  可这又如何？

  姨妈宋黎黎死了，宋莹也成为无家可归的人。

  靳程阳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乔可，适时插声打断宋璟的辩解。

  “那宋莹呢？她有什么错？她失去妈妈本来就已经孤苦伶仃，宋家真有良心，就应该好好照顾她，而不是把她卖了。”

  “没人卖她！”

  宋璟眉心皱紧，眼神锐利盯向他：

  “我跟她解释过，是她自己不信，她妈自杀后她自己哭着从房子里跑出来，大半夜下着雪，爸爸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派人找了很久，她被人贩子绑走，找到线索的时候，人早就已经不知道被卖去哪儿了！”

  靳程阳冷嗤，“过去这么多年，当然你们说什么是什么。”

  “宋家再不堪，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

  宋璟脸色铁青低喝，“她比我还大三岁，是宋家第一个孙女，就算对外说是养女宋家也不是不能养，有什么理由把她卖了？”

  靳程阳皱眉，按情理来说，的确是这样。

  可是宋莹亲口说的，宋家把她卖了.....

  宋璟又看向乔可，深邃眼底溢满真挚：

  “小可，这件事是宋家愧对你们，可宋莹那么恨我们，你跟她不一样，你从小就跟宋家亲近，难道要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表姐，就跟我们反目？”

  “宋莹是宋莹，你是你，我爸妈和芝芝对你从来都很好，不是么？”

  “那是基于她们对姨妈和表姐的愧疚吧？”乔可轻笑低语。

  宋璟脸色变了变，眉心皱成川字。

  “...你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

  乔可扬眉看着他，勾唇道：“宋莹明明比你还大，说明你爸跟姨妈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定都没结婚，他顶不住家里的压力选择娶了安伯母，就应该离我姨妈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乔可嘴角弧度拉平：“归根究底，什么出轨不回家？明明是他自己舍不下，又不肯放过姨妈，最后让她陷入挣脱不了的痛苦中，活活逼死了她！”

  看清她眼底的冷漠，宋璟心口处一片冰冷，好似破了个洞，又寒风呼呼往里刮。

  “...你爸是造成这桩悲剧的罪魁祸首。”

  乔可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道：

  “而你们，是帮凶。”

  “如果让姨妈早点回家，她说不定能在家人的陪伴下重新振作起来，表姐也不用吃这么多年的苦。她过上安稳的生活，就不一定会身体不好，会的骨癌，这么年轻就要去死。”

  乔可眼里的光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伤感。

  “...宋璟，你敢说你站在宋家的立场隐瞒一切，就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宋璟脸色刹那灰败，眼神都变得空洞，嘴唇嚅喏片刻，没能再说出替自己辩解的话。

  私心？

  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