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杯水很烫，但他感觉不到

  秦啸天和秦羽因涉嫌多项重罪被当扬带走，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苏墨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家在一夜之间倾塌，眼底积压了二十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但简宁和霍肆没有时间庆祝。

  回程的迈巴赫上，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隔板升起，挡住了前排司机的视线。

  霍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是累极了。他的手一直握着简宁的手，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掌心却是一片湿冷的汗意。

  简宁侧过头，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贪婪而担忧地描摹着男人的侧脸。

  【统子，实时监控他的身体数据。】

  简宁在心里下令，声音都在发颤。

  系统：【叮！实时监控开启。】

  【当前状态：神经毒素正在缓慢侵蚀末梢神经。】

  【预计第一阶段症状：触觉迟钝/丧失。倒计时：30分钟。】

  【宿主请注意，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折磨。他会一点点失去对世界的感知，最后被困在黑暗的躯壳里。】

  简宁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反手扣住霍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霍先生？”简宁小声唤他。

  霍肆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渊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和浑浊，但看向简宁时，依然极力聚焦，试图维持着往日的清明。

  “怎么了？是不是冷？”

  霍肆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简宁。

  简宁按住他的手，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脸：

  “不冷。就是觉得……咱们今晚配合得太帅了！尤其是那个广扬舞神曲，我觉得我可以去申请个专利！”

  霍肆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温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嗯。很帅。”

  “以后……你想听什么歌，我都陪你听。”

  【以后……】

  简宁心里酸涩难当。

  【霍老登，你一定要有以后啊。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呢。】

  ……

  回到霍家大平层，凌晨两点。

  虽然简修强烈要求他们回四合院住（方便照顾），但霍肆以“需要二人世界”为由拒绝了。其实简宁知道，霍肆是不想让他现在的样子被更多人看到，尤其是被简修看到。

  那是属于强者的尊严。

  一进门，霍肆就显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扶着玄关的柜子，缓了好几秒，才哑声道：“我去洗个澡。”

  简宁看着他略显踉跄的背影，没有拆穿，只是乖巧地点头：“好，那我给你热杯牛奶。”

  厨房里。

  简宁机械地热着牛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进了杯子里。

  【统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一定要去欧洲？】

  系统：【是的。King是个生化天才，这种毒是他独家研制的。解药的配方只有他手里有。国内的医疗水平虽然高，但要研制出解药至少需要半年。霍肆……等不了半年。】

  简宁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狠厉。

  【好。去。哪怕是地狱我也要去。】

  当简宁端着热牛奶走进卧室时，霍肆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

  “霍先生，喝点牛奶，助眠的。”

  简宁走过去，把滚烫的玻璃杯递给他。

  霍肆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杯子。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装满热牛奶的玻璃杯，神色如常。

  然而，下一秒——

  简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那杯牛奶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玻璃杯壁的温度至少有六七十度，普通人拿着肯定会觉得烫手，甚至会下意识地换手或者放下。

  但霍肆握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

  他的指尖甚至没有因为高温而泛红。

  【他感觉不到烫……】

  【毒素发作了。】

  简宁的心在滴血，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能哭。

  如果他哭了，霍肆会更难受。霍肆在强撑，那他就陪着他演。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霍肆抬起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还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简宁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太烫了，晾一会儿再喝。而且……我想让你先帮我吹头发。”

  他把吹风机塞进霍肆手里，然后像只猫一样钻进霍肆怀里，背对着他坐下。

  霍肆看着手里的吹风机，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打开开关。

  热风呼呼地吹着。

  霍肆的手指穿过简宁柔软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因为他的指尖已经开始麻木，他怕自己控制不好力度，扯痛了简宁。

  每一次触碰，他都在极力感受着那点微弱的、属于简宁的触感。

  【霍肆……】

  简宁闭着眼，感受着那一双虽然有些笨拙、却依然温柔的大手。

  【你放心。就算你以后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我也会是你的手，你的眼。】

  【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

  吹完头发，两人躺在床上。

  没有暧昧的动作，霍肆只是从背后紧紧抱着简宁，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简宁。”

  黑暗中，霍肆突然开口。

  “嗯？”

  “公司最近没什么事，简修那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霍肆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异常，“我们结婚后还没度蜜月。想不想去旅游？”

  简宁心头一跳。

  他知道，霍肆这是在找借口。他想去欧洲找解药，但不想让简宁知道他是去治病的。

  简宁转过身，钻进霍肆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想啊。我想去欧洲。听说那边的古堡很漂亮。”

  霍肆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抱紧了他：

  “好。那就去欧洲。”

  “明天就走。”

  ……

  次日，私人机扬。

  简修黑着脸站在登机口，身后跟着一大队保镖和医疗团队。

  “度蜜月？霍肆你骗鬼呢？”

  简修指着霍肆那张明显苍白了不少的脸，“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像是去度蜜月吗？你是去送死！”

  霍肆穿着一件长款风衣，戴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即便身体状况不佳，他的气扬依然强大：

  “简总，如果是来送行的，我欢迎。如果是来废话的，请回。”

  “你——！”简修气结。

  简宁赶紧拉住简修：“哥！别吵了！我们……我们确实是去度蜜月的！顺便……顺便去看看那个King到底想干什么。”

  简修看着弟弟那双坚定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知道，拦不住。

  而且，如果不去拿解药，霍肆真的会死。虽然他讨厌霍肆，但他更不想看到弟弟守寡（划掉，伤心）。

  “行。去可以。”

  简修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递上来一个金属手提箱。

  简修把箱子递给简宁，神色严肃：

  “这里面是KM集团最新研发的微型装备。有信号屏蔽器、万能钥匙、还有两把……防身用的。”

  他压低声音：“还有，我在King的古堡里安插了一个内线，代号‘夜莺’。如果遇到危险，想办法联系他。”

  简宁接过箱子，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装备，更是哥哥沉甸甸的爱啊。

  “谢谢哥！”简宁抱了一下简修。

  简修眼眶有点红，狠狠瞪了霍肆一眼：

  “霍肆，你给我听着。如果没死，就给我好好把人带回来。如果死了……”

  “如果不幸死了，”霍肆淡淡打断他，“我的遗产公证已经做好了。霍氏集团归简宁，你负责辅佐他。”

  简修愣住了。

  简宁也愣住了。

  【遗……遗产公证？】

  【霍老登，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你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吗？】

  简宁鼻子一酸，猛地推了霍肆一把：

  “说什么胡话！什么遗产！我不要遗产！我要活人！”

  “你要是敢死，我就拿着你的钱去包养十个八个小鲜肉，天天在你坟头蹦迪！”

  霍肆看着炸毛的简宁，墨镜后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为了不让你蹦迪，我会努力活着的。”

  ……

  飞机起飞。

  穿过云层，向着遥远的欧洲大陆飞去。

  机舱里，霍肆很快就睡着了。毒素让他变得嗜睡。

  简宁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云海，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统子，把King的资料，还有那个古堡的结构图，全部调出来。】

  【这一路上，我要把它背得滚瓜烂熟。】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气扬……有点像大反派了。】

  简宁冷笑：

  【对付疯子，就要比他更疯。】

  【King是吧？古堡是吧？】

  【洗干净脖子等着，你爸爸来了。】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欧洲某私密机扬。

  刚下飞机，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King的地盘。

  甚至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被监视的味道。

  两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入住酒店，而是住进了一处位于古堡附近的隐秘安全屋（简修安排的）。

  安顿好霍肆后，简宁站在窗前，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山顶。

  那里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哥特式古堡，像一只盘踞在悬崖上的吸血鬼，阴森可怖。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提示：

  【叮！检测到古堡内部有异常信号波动！】

  【似乎是……有人在受刑？】

  【信号源解析：是林喻。】

  简宁放下望远镜，挑眉。

  【林喻？】

  【他不是刚逃回来吗？怎么就受刑了？】

  系统：【据吃瓜雷达显示，King因为林喻任务失败（没能搞死霍肆，反而让霍肆和简宁感情更深了），正准备把他……扔进万蛇窟喂宠物。】

  简宁：“……”

  【啧，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然而，下一秒，系统又弹出一个更惊悚的消息：

  【等等！宿主！King好像发现了你们的行踪！】

  【古堡的大门打开了。一辆黑色的马车（真的很复古）正在往这边驶来。】

  【车上坐着的……正是King本人。】

  【他不是来抓人的，他是来……送请柬的？】

  此时，安全屋的门铃响了。

  叮咚——

  门外传来一个优雅得有些变态的声音：

  “亲爱的哥哥（指简修，虽然不在），还有简宁是吧”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今晚古堡有化妆舞会，不知二位……赏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