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百残兵吓退数千狼骑!
作者:小懒宠
丑时三刻。
归鸿客栈门前那条深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条人间炼狱。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北狄铁浮屠,连人带坐骑的巨狼,都被滚沸的石灰水烫成了半熟的烂肉。
哀嚎声,还有皮肉被腐蚀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作呕。
北狄王在后方看着这惨状,目眦欲裂。
他以为那冲天的火光是得手的信号,却没想到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他指挥后队变前队,准备重整旗鼓绕开这片死亡地带的时候。
侧翼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三百双通红的眼睛。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一个叫赵铁柱的老兵喉咙里迸发出来。
“杀!”
三百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镇北军残兵,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北狄大军混乱的腰部。
君无邪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他的速度比草原上最烈的马还要快。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乱军中穿行。
一个北狄千夫长刚刚砍翻一个大雍士兵,正要狞笑,一道黑影就到了跟前。
他甚至没看清君无邪的脸,只看到了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铁手。
那只手猛地张开。
咔嚓!
机括声响。
五根铁指的前端,弹出三寸长的尖锐钩刺,像是野兽的利爪。
君无邪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铁手从他身侧掠过,钩刺划过他的脖颈。
没有兵器碰撞的巨响,只有皮肉被撕开的沉闷声响。
千夫长的喉咙被整个撕裂,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轰然倒地。
周围的北狄骑兵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怪物?
是人还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恐惧,比石灰水更能瓦解军心。
而那三百名老兵,每一个人的肚子里都憋着一股火。
被抛弃的怨,同袍惨死的恨,还有那碗救命盐水糊糊带来的新生之恩。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那个独臂的将军,杀光眼前所有穿着羊皮袄的敌人。
他们每个人都虚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但挥刀的力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大。
他们用的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几千人的北狄大军,被这三百个疯子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北狄王看着侧翼那支越杀越疯的“小部队”,再看看前方那个不断喷吐火舌、如同巨兽张开大嘴的客栈,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中计了!
这不是什么边关小客栈,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巨型坟坑!
“撤!鸣金收兵!快撤!”
北狄王肝胆俱裂,拨转马头,第一个带头逃窜。
主帅一跑,剩下的溃兵更是兵败如山倒,丢下几百具泡在石灰水里、还在冒着热气的同伴尸体,仓皇退进了茫茫的黑暗。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风雪停了。
归鸿客栈门口,像是一处刚刚经过屠宰的修罗场。
断裂的弯刀,折断的箭矢,还有几匹没死透的巨狼在沟里发出低低的哀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焦臭和石灰混合的怪味。
苏清婉披着那件厚羊皮袄,手里拿着个算盘,正带着老陈在清点战利品。
“这把刀,刀柄是银的,算三两。”
“这个头盔,铁不错,能回炉,算五十文。”
“那边那具尸体上的皮甲还算完整,扒下来,能改两双靴子。”
老陈拿着个麻袋,一边听着苏清婉报价,一边手脚麻利地往里捡东西,脸上的褶子笑得堆在了一起。
客栈里。
赵德柱把自己整个塞进了柜台底下,只露出一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溜圆的小眼睛,到现在还不敢出来。
李长青则扶着门框,面色惨白地看着院子里陆续走进来的三百个血人。
当他看到为首的赵铁柱时,他那股子文人的臭毛病又犯了。
他觉得这是一个彰显自己“仁德”与“教化”的好机会。
“咳咳。”
李长青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这位将军,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我辈儒生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尔等虽有保家卫国之功,亦当沐浴圣人教化,以孔孟之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呸!”
赵铁柱往前走了一步,一口混合着血丝和胃酸的浓痰,精准无比地吐在了李长青那双官靴上。
那口痰粘稠,腥臭,像是一块狗皮膏药。
李长青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酱紫色。
他指着赵铁柱,嘴唇哆嗦着,一个“你”字在喉咙里卡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钻出一个脑袋,头上还顶着半片烂菜叶。
王师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里抓着袖子就要去擦李长青靴子上的痰,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哎哟我的大人诶!您跟这帮大老粗讲什么孔孟之道?”王师爷一边擦,一边警惕地瞅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残兵,声音压得极低,“这帮人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红了眼,您少说两句吧!没看那带头的腰里还挂着北狄人的耳朵吗?”
李长青一脚踹开王师爷的手,嫌弃地往后退:滚开!
王师爷被踹了个趔趄,也不恼,顺势滚到一根柱子后面藏好,嘴里小声嘀咕:“我是怕您被人家一刀剁了,这荒郊野岭的,死了都没地儿伸冤……”
君无邪拖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玄铁陌刀,从赵铁柱身边走过,停在了苏清婉面前。
他浑身的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尊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杀神。
苏清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伤得重不重,也没说他杀得好不好。
她只是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去后院那口大井提水,把身上的血冲干净再进屋。”
苏清婉指了指君无邪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
“我这店里刚拖过地,别给我踩脏了。”
院子里,那三百个刚刚经历过死战的残兵,就那么站着,看着苏清婉。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们知道,是这个女人和那个独臂将军,把他们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苏清婉没跟他们提什么药费和饭钱。
她环视了一圈这群断胳膊断腿、浑身是伤的汉子,扭头对老陈喊。
“老陈,去,把马棚腾出来,把里面最厚实的那些芦苇垫子都铺上。”
她又转身进了后厨,很快,一股子辛辣的姜味和甜腻的糖味就飘了出来。
“锅里的姜糖水,烧开了。每个人一碗,喝下去暖身子,不许多喝。”
苏清婉一碗一碗地把热汤分发给那些士兵。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着,你们现在肠胃是空的,跟张纸一样。从现在起,谁都不许吃干的、硬的东西。我给你们煮了肉沫稀粥,一天三顿,只准喝粥。”
“谁要是敢偷吃一个馒头,明天就等着肠子在肚子里炸开,到时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士兵们捧着那碗滚烫的姜糖水,很多人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二楼的栏杆后面,林婉儿探出个小脑袋。
她看着楼下那群像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壮汉,一个个脸上不是刀疤就是血污,好几个连手指头都没了。
她那股子京城贵女的骄纵和嫌弃,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大半。
她看见一个士兵的胳膊被砍得深可见骨,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
林婉儿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回房间,拿出了几瓶她平时宝贝得不行的养颜花露。
“喂!接着!”
她把那几个精致的瓷瓶从楼上扔了下去。
“这是西域来的蔷薇水!能去腥味!”
瓶子摔在地上,碎了几个。
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一个士兵捡起一瓶没碎的,拔开塞子闻了闻,又递给旁边的伤员。
苏清婉看了一眼楼上那个一脸别扭的林婉儿,没说什么。
她走到君无邪面前。
君无邪已经用冷水冲掉了身上的大部分血迹,那只铁手在晨光下泛着森然的光。
苏清婉指了指后院那两口巨大的铜缸。
“别闲着。去,把那两口缸灌满热水。这帮人看着有半个月没洗澡了,身上的泥都能搓出二斤来,我不希望我店里全是跳蚤。”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
但君无邪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到了井边。
他单手拎起那口足有百斤重的铜缸,另一只铁臂搅动井绳。
沉重的铁桶被他像是玩具一样甩进井里,再提上来,动作快得像是在变戏法。
院子里的三百老兵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他们的镇北王,那个在战场上能以一敌千的君无邪,现在竟然在一个小客栈里,被一个女人呼来喝去地干着杂役的活。
但他们心里没有半点不忿,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敬佩。
李长青看着这三百个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像狼一样凶悍的士兵,心里又动了歪念头。
这可是一支精锐之师。
要是能收编在自己麾下……
“诸位将士!”
李长青再次鼓起勇气,以一副朝廷命官的姿态站了出来。
“本官乃监军御史,奉皇命巡查边防。尔等既是我大雍军人,当归建制……”
他的话又被苏清婉打断了。
苏清婉手里的算盘在他手腕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李大人,这是我花钱雇的临时护卫。”
苏清婉把算盘拍得啪啪响。
“你要用人可以啊,先把刚才那三百碗姜糖水,还有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费、医药费、场地费……所有的劳务费都结了。我给你打个八折,算你一万两白银。”
李长青被那一长串的账目砸得眼冒金星,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大堂角落里。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钱掌柜,此时走到了苏清婉身边。
他冲苏清婉递了个眼色,指了指老陈刚从尸体上搜罗回来的几块金牌。
那金牌是狼头形状的。
“这是北狄王帐亲卫的身份牌。”
钱掌柜压低了声音。
“有了这个,在北境草原,就等于多了半条命。”
苏清婉看了一眼那几块金牌,随手扔进了柜台的钱匣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知道了。”
她拍了拍手,对着满屋子的人宣布。
“从现在开始,客栈进入‘战后静默期’。不接新客,所有人轮流洗澡,排毒。”
她指了指墙角那两袋子还剩一大半的蒜。
“还有,剥蒜。”
客栈里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声和伙计们烧水的忙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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