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雪花膏里的智商税
作者:小懒宠
第二天清晨,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照得落马坡一片惨白。
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里传出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
“镜子!这镜子也是坏的!”
林婉儿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抓着那个被她摔成两半的铜镜。她死死盯着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
那张她在京城引以为傲、让无数公子哥竞折腰的脸,此刻干得像一张放久了的宣纸。
鼻翼两侧起了皮,白花花的。眼角多了两道细纹,那是被风沙硬生生勒出来的。最要命的是,她刚涂上去的胭脂,根本挂不住。
那是京城“流云阁”最贵的桃花粉,五两银子一盒,平日里只要轻轻一扫,便是人面桃花。
可现在,那粉浮在干裂的皮肤表面,一说话就往下掉渣。
“我的脸……”林婉儿摸了一把脸颊,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鬼地方的风要毁了我!”
老嬷嬷端着一盆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小姐,要不……多喝点水?”
“喝水有什么用!”林婉儿把胭脂盒子扫落在地,“我喝得都要吐了,这脸还是干得像树皮!那个苏清婉呢?她怎么没事?”
林婉儿想起了昨天在大堂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同样是住在这风沙窝子里,甚至还天天在灶台边烟熏火燎,可那个弃妇的脸蛋却红润得能掐出水来,连毛孔都看不见。
凭什么?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林婉儿心里疯长。她一把推开老嬷嬷,连面纱都没戴,提着裙摆冲下了楼。
大堂里,苏清婉正在查验刚送来的一批羊肉。
她没施粉黛,头发简单挽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那皮肤在透过门缝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林婉儿停在楼梯口,指甲把那昂贵的红木扶手掐出了印子。
“你用了什么邪术?”
林婉儿冲到柜台前,盯着苏清婉的脸,那架势恨不得伸手撕下一层面皮来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苏清婉放下手里的肉钩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邪术没有。”她抬头,视线在林婉儿那张掉粉的脸上扫了一圈,“倒是林小姐这妆,画得有些别致。京城现在流行这种‘裂纹妆’?”
林婉儿捂住脸,羞愤欲死。“少废话!你的脸为什么不干?你是不是藏了什么秘方?”
苏清婉笑了笑。
哪有什么秘方。那是昨晚在地窖里,借着青铜板散发出来的热气蒸了半宿的桑拿,再加上那一篮子豆芽补充的维生素。
但这实话不能说。
说了就没钱赚了。
“秘方谈不上。”苏清婉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粗瓷罐子,故作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不过是些乡野土法子。这落马坡的风硬,寻常的水粉根本压不住,得用油。”
“油?”林婉儿盯着那个不起眼的罐子。
“这东西叫‘玉脂雪花膏’。”苏清婉揭开盖子晃了一下,又迅速盖上,“用的是天山雪莲的汁液,配上九蒸九晒的羊脂,还得加上深海里的珍珠粉。抹在脸上,锁水,防风,还能嫩肤。”
盖子揭开的那一瞬,一股淡淡的甜香飘了出来。
不是那种俗气的脂粉味,而是一种带着奶香的清甜。
林婉儿的喉咙动了一下。她闻到了。那味道确实好闻,比她用的那些宫廷秘方还要勾人。
“给我一罐。”林婉儿伸出手,语气理所当然。
苏清婉把罐子放回架子最高处。
“不卖。”
“你开客栈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林婉儿急了,“我出双倍价钱!”
“这不是钱的事。”苏清婉拿起账本,都没看她一眼,“这东西娇贵,做那一小罐得费我不眠不休熬三天。我自己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给别人?”
她越是拒绝,林婉儿就越是心痒。
尤其是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又裂开了一道口子,那种恐慌感压倒了一切自尊。
“一百两!”林婉儿喊价。
苏清婉翻了一页账本。
“五百两!”
苏清婉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林小姐,真没货。这原料难找,得看机缘。”
说完,她直接端着那一盆羊肉进了后厨,留下林婉儿一个人在大堂里急得跺脚。
后厨。
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君无邪正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石臼。他那条独臂握着石杵,正在用力捣着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那是厨房里用剩下的河蚌壳。
本来是要扔掉的垃圾,被洗净烘干后,捣成极细的粉末,看着倒真有点珍珠粉的意思。
灶台上,一口小铜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里面熬的不是什么天山雪莲,是昨晚杀羊剩下的羊尾油。
这种油脂最是肥腻,但也最滋润。苏清婉往里面加了一大勺蜂蜜,两个蛋清,又把君无邪捣好的贝壳粉倒进去。
搅拌。
乳化。
随着温度降低,那原本浑浊的油脂慢慢凝固成雪白细腻的膏体。
“这东西真有人买?”君无邪停下动作,看着那一锅成本不到二十文的糊糊。
“对于一个快要毁容的女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药。”苏清婉把做好的膏体装进那些从杂货铺收来的精致小瓷瓶里,“别小看女人的脸。为了这张皮,她们连砒霜都敢吃。”
她拿起一个小瓶,贴上一张写着“西域贡品”的红纸条。
“待会儿你拿着这个去大堂。”苏清婉指了指君无邪,“找那个常来喝酒的胡商老巴依,就说这是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宫廷秘药。”
君无邪皱眉。“我不那是骗人。”
“那是营销。”苏清婉把瓶子塞进他手里,“那老巴依欠我三顿酒钱,他知道该怎么配合。记住,动作要隐蔽,要一副‘好东西不想让人知道’的德行。”
正午时分。
大堂里人声鼎沸。
君无邪穿着那身破棉袄,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来,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一桌胡商中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却不放在桌上,只露出一个角。
那个叫老巴依的胡商眼睛一亮,立马配合地大声惊呼:“哦!我的真主!这就是传说中的玉脂膏?听说这东西抹一点就能让八十岁的老太婆变回大姑娘!”
这一嗓子,把大堂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尤其是一直坐在二楼栏杆边盯着下面的老嬷嬷。
“嘘!”君无邪慌忙要把瓶子塞回去,“别喊!掌柜的不让卖!这是留给……留给那个谁的……”
他话没说完,一根龙头拐杖横插过来,拦住了他的手。
老嬷嬷不知何时下了楼,动作快得像只老猫。
“拿来我看。”老嬷嬷盯着君无邪手里的瓶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光。
君无邪手一缩,把瓶子护在怀里,一脸警惕地后退。“不行!这是俺拼命弄来的!”
“一千两。”老嬷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那是太傅府特制的钱引,见票即兑,“把东西给我,钱归你。”
老巴依在旁边搓手:“哎!老婆子你怎么抢生意?我出两千两!”
这胡商也是个戏精,空手套白狼演得跟真的一样。
老嬷嬷急了。小姐的脸要是真毁了,回京城她也得掉脑袋。
“三千两!”老嬷嬷把银票拍在桌上,“外加这根金条!”
她从手腕上撸下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扔在银票上。
君无邪看着那一堆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贪婪和犹豫。
“给……给你吧。”
他慢慢伸出手,把瓷瓶递过去。
就在老嬷嬷伸手接瓶子的瞬间,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突然变向,一把扣住了君无邪的手腕。
那是鹰爪力。
老嬷嬷的手指扣在君无邪的脉门上,指尖透出一股阴狠的内劲。她不信一个普通的杂役能弄到这种好东西,更不信这客栈里全是干净人。
君无邪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在他感觉到对方发力的前一瞬,他体内的真气瞬间散入四肢百骸,原本强劲有力的心跳骤然变得紊乱、虚浮。
那是长期劳作、营养不良再加上受过重伤才会有的脉象。
空。
虚。
甚至有点滑脉,像是脾胃失调。
老嬷嬷捏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烂得一塌糊涂,别说练武,就是稍微重点的活儿干久了都得吐血。
看来真是个废人。
老嬷嬷松开手,一把抓过瓷瓶,把桌上的银票和金镯子往君无邪怀里一推。
“算你识相。”
她拿着瓶子,转身快步上楼,生怕那个胡商反悔再抢。
君无邪抱着那一堆横财,站在原地傻笑。直到老嬷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眼底那一抹憨傻才瞬间消退,变成了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走到柜台前,把银票和金镯子全部倒在账本上。
“加上这笔,买路的钱够了吗?”
苏清婉拿起金镯子,在袖子上擦了擦。
“路是通了。”她把镯子收进匣子,“但过路费还不够。这只是个开始,等那瓶子里的东西用完了,才是真正割肉的时候。”
那瓷瓶里的膏体,确实能滋润皮肤。
但她在里面加了一味叫“枯荣草”的药粉。这东西能让皮肤在短时间内吸饱水分,变得晶莹剔透。可一旦停用,皮肤就会因为依赖而迅速枯萎,变得比之前更干。
这是个无底洞。
一旦沾上,林婉儿这辈子都离不开她的客栈。
入夜。
天字号房里传来林婉儿惊喜的叫声。
“嬷嬷!你快看!真的有用!”
镜子里,林婉儿脸上的死皮已经被那层厚厚的羊油滋润软化,红肿也消退了不少,看起来确实恢复了几分颜色。
她捧着那个小瓷瓶,恨不得把它供起来。
楼下。
苏清婉听着上面的动静,吹灭了账房的灯。
君无邪已经不在大堂了。
地窖深处。
那块青铜板又开始发热。原本暗红色的珠子,此刻红得发亮,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板子上那条双头蛇的纹路,在高温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铜而出。
君无邪单手提着一桶冰冷的井水,直接浇在青铜板上。
滋——!
白雾腾起。
地窖里的温度不降反升。那股热浪顺着通风口直冲云霄,融化了客栈后院的一片积雪。
而在客栈外的风雪中。
那个赤脚行走的怪人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距离客栈不到十丈的地方,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盯着后院腾起的热气。
他怀里揣着一个陶罐。
罐子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找到了。”怪人的嗓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龙脉……是个活的。”
他抬起脚,踩过君无邪昨晚画下的那条生死线。
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还在蠕动的印记。
那是无数只比尘埃还小的虫子。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