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回到宿舍，关上门的一瞬间，念念就从周凛的怀里挣脱下来。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虫子？”

  周凛刚脱下那件湿漉漉的工装外套，正准备挂起来，听到女儿的话，不由得笑了一下。

  “哪有什么虫子？爸爸在车间里待了一天，身上都是机油味，虫子才不爱来呢。”

  他以为，女儿还在为晚宴上夏樱“抢”了她爸爸的注意力而不开心，在说小孩子的气话。

  “不是那种虫子！”

  念念急了，她踮起脚尖，小手在周凛的外套上，一阵摸索。

  很快，她就在衣领内侧，那个最不容易被发现的缝合线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凸起。

  “就是这个！”

  她指着那个地方，仰头看着周凛，眼睛里，满是“你看吧，我没骗你”的执着。

  周凛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拿起外套，借着灯光，仔细地看向念念指的那个位置。

  布料的颜色很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他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却又无比灵巧的手指，在那个位置，轻轻一捏。

  指尖，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坚硬的、非布料的触感。

  周凛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在南疆战扬上，踩到地雷前一秒的、被毒蛇盯上时的、毛骨悚然的警觉！

  他没有立刻把它抠出来。

  他将外套，平平整整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快步走进卫生间，用毛巾沾湿了水，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双手，洗了三遍。

  确认手上没有沾染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东西后，他才走出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修表用的、最精细的镊子，和一面小小的放大镜。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除一枚最精密的炸弹。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衣领的缝合线。

  一点，一点。

  终于，那个隐藏在里面的“小虫子”，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黑色的、比指甲盖还要小的方形薄片，上面，还有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密的电路。

  周凛将放大镜，凑了过去。

  在那片小小的、黑色的薄片上，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用激光蚀刻上去的、几乎无法辨清的字母组合。

  ——KGB。

  克格勃！

  周凛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颗手榴弹炸响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业间谍了！

  这是国家层面的、最顶级的、你死我活的……渗透！

  那个女人！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柔知性的夏樱！

  她的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克虏伯！

  而是一个，比克虏伯，要庞大、要恐怖一百倍的……红色帝国！

  难怪……

  难怪她身上，有那股让念念感到厌恶的“铁锈味”。

  那是常年和冰冷的武器、和钢铁般的纪律，打交道，才会浸入骨子里的味道！

  周凛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窃听器，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正仰着小脸，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一股后怕，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念念的“神仙鼻子”和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整个红星厂，乃至整个“龙骨”计划，都将在不知不G觉中，被敌人，扒得底裤都不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后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在战扬上杀过人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冰冷和决断。

  他弯下腰，将女儿，紧紧地抱进怀里，在她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念念，这次……你又救了爸爸一次。”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后怕与庆幸。

  然后，他站起身。

  他没有毁掉那个窃听器。

  反而，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放回了衣领的夹层里。

  再用针线，将挑开的缝合线，按照原来的样子，一针一针，完美地，缝合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笑容。

  想听？

  好啊！

  那我就……说给你们听！

  第二天一早。

  周凛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穿着那件“带虫子”的外套，走进了刘卫民的办公室。

  彼时，刘卫民正带着几个专家，围着那枚金贵的“金叶子”，用各种仪器，进行着最后的性能测试。

  “老刘，数据怎么样了？”周凛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声音，刻意放大了几分。

  “成了！周将军，彻底成了！”刘卫民激动地拿起一份测试报告，满脸红光。

  “你看这组数据！咱们的‘金叶子’，在模拟1750摄氏度高温，120个标准大气压的环境下，连续运转了72个小时！性能，没有任何衰减！甚至……比我们理论计算的，还要强上百分之三！”

  “好！太好了！”周凛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那……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量产了？”

  “量产，是肯定要量产的！不过……”刘卫民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周凛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周将军，我昨晚，带着学生，连夜把总设计师给的原始图纸，又重新演算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周凛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们的‘金叶子’，之所以性能这么强，关键，不在那个‘铼’！”

  刘卫民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而在一种，我们之前，完全忽略掉的、由总设计师，亲自配比的、极其特殊的催化剂！”

  “在定向凝固的过程中，只要加入万分之一的、这种代号为‘龙涎’的催化剂！就能让普通的镍基合金，产生一种奇特的‘晶格记忆效应’！从而，达到甚至超越，含铼单晶合金的性能！”

  “什么？！”周凛“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刘！你说的是真的？！不用‘铼’，也能造出‘金叶子’？！”

  “千真万确！”刘卫民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这才是总设计师，真正的、神来之笔啊！她给德国人的，只是第一层！而这‘龙涎’催化剂，才是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点金石！”

  “那……那这‘龙涎’的配方……”

  “配方，我已经让安保部，锁进厂里最顶级的保险柜了。”刘卫民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跟你说，这个配方，一共由七种常见的稀土氧化物组成，配比的顺序，绝对不能错！第一种，是氧化镧，占比百分之十七点三……”

  办公室里，周凛和刘卫民，一唱一和，将一出编造得天衣无缝的、关于“龙涎催化剂”的惊天大戏，演得是淋漓尽致。

  而在几公里外，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里。

  夏樱戴着一副精密的耳机，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温柔和知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冰山般的、冷酷的专注。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一个加密的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当她，从耳机里，听到“龙涎催化剂”这五个字，以及后面那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配方比例”时。

  她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了一股无比炙热的、贪婪的……光芒！

  鱼儿，似乎已经闻到了最香甜的……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