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封来自“故人”的信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地质勘探队长老张那嘶哑又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是呼啸的山风和机器的轰鸣。

  “我们把洛阳周边几个最大的钼矿都钻探遍了，矿石样本送去省化验室，连夜分析出来的结果……里面的‘铼’，含量只有百万分之零点几！比理论值还要低一个数量级！”

  周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前几天的兴奋和希望，在此刻，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提炼成本呢？”

  周凛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成本……周厂长，那不是成本的问题了。”

  老张在那头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以我们现有的酸浸和萃取技术，要从一吨矿石里，提炼出不到一克的铼，产生的废料和污染，是天文数字！而且效率极低，就算我们把整个洛阳的钼矿都给包圆了，一年下来，提炼出的纯铼，恐怕连做两片叶片都不够！”

  不够……

  不够！

  周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千算万算，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却没想到，这根稻草，竟如此脆弱。

  挂断电话，周凛一言不发地回到会议室。

  刘卫民和王总工等人，从他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已经猜到了结果。

  刚刚才因为找到方向而活跃起来的气氛，再一次，跌入了冰窖。

  绝望，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重新笼罩在每一个“龙骨人”的心头。

  项目，再一次，陷入了死局。

  就在这时，秘书小李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神情古怪。

  “厂长，有……有一封从西德寄来的信，指名道姓，要给您。”

  “西德？”

  周凛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德国人来信干什么？

  他接过那个印着克虏伯集团钢铁标志的厚实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封用德语打印的信，和一张由中文手写的、字迹工整的译文。

  写信的人，是汉斯。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最后却被“盘古之心”坑得灰头土脸的德国工程师。

  信的内容，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卑。

  汉斯首先对他之前在发动机项目上的“误会”，表达了诚挚的歉意，并对周凛和红星厂所展现出的“令人敬畏的工业实力”，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通篇的彩虹屁，看得周凛直犯恶心。

  他知道，这帮德国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部分，话锋陡然一转。

  汉斯在信中“不经意”地提到，他们克虏伯集团的航空发动机材料实验室，最近在清理仓库时，发现了一批“研发失败”的废弃高温合金。

  这批合金，原本是他们为欧洲“狂风”战斗机项目，尝试研制的新一代涡轮叶片材料。

  但因为在定向凝固过程中，出现了“无法解决的技术缺陷”，导致成品率极低，最终项目下马，这批价值连城的合金，也就成了“工业垃圾”。

  信中特别强调，这批“工业垃圾”里，含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六的……铼！

  “我们知道，贵国在这方面，可能存在一些……困难。”

  “本着促进中德两国人民友谊，以及修复我们两家公司之间友好关系的美好愿望，我们愿意，将这批重达五吨的废弃合金，以‘废料’的价格，‘低价’处理给贵方。”

  “只为，能得到周凛先生和红星厂的……谅解。”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个让周凛瞳孔骤缩的“废料价格”。

  那个价格，几乎和国际市扬上普通的镍基合金，没什么两样！

  五吨！

  含有高浓度铼的，五吨高温合金！

  如果这是真的，那别说造一台燃气轮机了，就是造十台，都绰绰有余！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我的天！五吨！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王总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抢过信，反复看着，像是要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德国人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被咱们厂长给打怕了？”

  孙德海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只有刘卫民，这位刚刚才经历了希望与绝望过山车的专家，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周将军，这里面……有诈！”

  他的声音，冷静而又凝重。

  “克虏伯是军火商，不是慈善家！含铼的高温合金，是战略物资！就算是用废了的，他们宁可熔掉，也绝不可能，以废料的价格，卖给我们！”

  “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刘卫民的话，让刚刚兴奋起来的众人，又冷静了下来。

  是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凛靠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这封信，就像一个涂满了蜜糖的钩子。

  德国人知道他们缺什么，就精准地，把什么递到了他们的嘴边。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修复关系”那么简单。

  或许，他们是想用这批材料，来换取“盘古之心”的技术？

  或许，这是一个更大的陷阱，这批材料本身，就有问题？

  周凛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但所有的可能，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面前。

  ——他们，需要这批材料！

  他们，别无选择！

  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明知道远处那片绿洲，可能是海市蜃楼，甚至，是毒蛇猛兽的巢穴。

  但你，还是会不顾一切地，爬过去。

  因为，那是你，唯一的希望。

  “给他们回电。”

  周凛停止了敲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断。

  “告诉他们，这批‘废料’，我们要了。”

  “另外，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方便后续的‘技术交流’，请他们，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我们红星厂，当面洽谈。”

  周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帮德国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与其被动地等着对方出招。

  不如，主动把这条“毒蛇”，请进自己的家里来！

  是龙是蛇，拉到红星厂这块地盘上，溜一溜，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