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根小小的刀头，卡住了整个国家的脖子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原子弹，在吴敬同教授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他那颗被德意志精密工业理论填满的、充满了优越感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加工得如同艺术品般的缸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得可怕的小女孩，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起来的科学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用一台由继电器控制的、充满了“土法气息”的破烂铣床，加工一种连他都只在德国最尖端实验室里听说过的超级合金，最终达到的精度，竟然……竟然比他们西德克虏伯公司最顶级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还要高出一个数量级？！

  这不是科学！这是神学！这是巫术！

  “测！给我测！”吴教授像是疯了一样，他对着身后那群同样被惊得魂不附体的学生们，嘶吼道，“把我们从德国带来的激光干涉仪给我搬过来！我要亲眼看看！我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激光干涉仪，那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能够测量纳米级别误差的精密仪器。是吴教授这次下来，专门为了“打假”和“炫技”，特意从京城带来的宝贝。

  现在，这个宝贝，却被用来验证一个他根本不愿相信的“神迹”。

  仪器很快就被架设了起来。在十几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一道红色的激光束，扫过那光洁如镜的缸盖平面。电脑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数据开始飞快地跳动、分析。

  一分钟后，最终的结果，清晰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平面度最大误差：0.0078μm】

  比念念说的0.008毫米（8μm），还要……更精确！

  “噗通。”吴教授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一定是仪器坏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的傲慢，他的学识，他引以为傲的“德意志精密科学”，在红星厂这台充满了“东方神秘力量”的怪物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调查组的其他成员，此刻也早已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他们一个个看着周凛和那群腰杆挺得笔直的老师傅们，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羞愧。

  周凛没有再去看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吴教授。他走到孙德海面前，沉声说道：“老厂长，给省工业厅发电报。就说，调查结束了。红星厂，请求立刻恢复生产！五百台发动机的订单，我们，接了！”

  一扬由谣言和嫉妒引发的巨大危机，就这么在念念“数据打脸”的绝对实力面前，被化解于无形。

  吴教授和他带领的调查组，当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红星厂。据说，吴教授回去后，就向组织递交了辞呈，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从此再也不问世事。他需要时间，去重塑他那已经崩塌的世界观。

  而红星厂，则在扫清了所有障碍之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产热情！

  那台被命名为“红星零号”的超级母机，开始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转。在它那“聪明”的铣刀下，一个个在过去看来根本无法完成的超高精度零件，如同流水线一般，被源源不断地生产了出来。

  整个红星汽车厂，都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要向省里，向全国，证明他们的实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已经彻底铺平的时候。一个更基础，也更致命的危机，如同一个隐藏在深海中的巨大冰山，悄然撞向了红星厂这艘正在全速前进的巨轮。

  “咔嚓！”

  “01”车间里，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金属断裂声，突然响起！

  正在操作机床的刘长福，猛地一下按下了急停按钮。他颤抖着，从一堆闪烁着火花的金属切削屑中，夹起了一截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断掉的刀头。

  刀头的断口处，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不规则的青灰色。

  “又……又断了……”刘长福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周凛闻声，快步走了过来。他拿起那个断掉的刀头，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已经是一天之内，断掉的第五根刀头了！

  他们用念念提供的“黑金钢”配方，手搓出来的那一批超级刀头，虽然硬度足够，但因为是纯手工小批量冶炼，性能极不稳定。在连续高强度地切削“神钢”缸体时，损耗率高得惊人！

  平均下来，加工不到两个缸体，就得报废一根刀头！

  “我们自己炼的‘黑金钢’，看来只能解决样品问题，根本没办法支撑大规模的量产。”王总工拿着一份刚刚出炉的损耗报告，脸色凝重地对周凛说，“刀头，还是得靠进口。”

  “进口刀头的情况怎么样了？”周凛沉声问。

  “别提了！”负责采购的刘科长，一脸的憋屈和愤怒，“我联系了之前跟我们有合作的那个西德的刀具公司。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一听说我们是要用来加工超高强度合金的，那价格，‘蹭’地一下，就翻了十倍！”

  “十倍？！”周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刘科长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还提出了一个附加条款！说可以把刀头卖给我们，但我们必须把‘红星一号’发动机的核心技术，拿去跟他们‘技术交流’！而且，以后我们生产的每一台发动机，都要给他们百分之五的专利提成！这……这哪是卖刀头？这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抢我们的技术啊！”

  “王八蛋！”周凛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料桶。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再一次，被卡住了脖子。

  这一次，不是机械精度，也不是控制系统。而是更基础、更核心的……材料学！

  就像一个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有神功秘籍，有强健体魄，但手里，却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用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敲骨吸髓！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整个国家基础工业落后的……绝望。

  “厂长，要不……我们就答应他们吧？”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地提议道，“用百分之五的专利，换来生产线的顺利运转，好像……也不算亏。”

  “亏！怎么不亏！”周凛猛地回头，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地瞪着那个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百分之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中国心’，从一出生，就要刻上别人的名字！意味着我们以后走的每一步，都要看别人的脸色！意味着我们永远，都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他们吃剩的骨头！”

  “我周凛，就是把这厂子关了！也绝不签这种断子绝孙的卖国条约！”

  周凛的咆哮声，回荡在车间里。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力和悲哀。

  不签，他们就得停产。停产，就意味着无法按时交付订单，意味着红星厂刚刚建立起来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周凛烦躁地在车间里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牢笼里，充满了愤怒，却又无处发泄。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走出压抑的车间，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厂区后面的废品收购站。

  这是他以前带着念念经常来的地方。他想起了女儿在这里“点石成金”的种种神迹，心里稍微得到了一丝安慰。

  就在这时，他看到，废品站的角落里，念念正蹲在那里，像一只寻宝的小松鼠，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奇形怪状的废铁里，翻找着什么。

  “念念，天冷，怎么跑这儿来了？”周凛走过去，想把女儿抱起来。

  念念却摇了摇头，她献宝似的，从一堆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大型机器上拆下来的、断裂的金属管子里，举起了一根黑乎乎的、沾满了油污的铁棍。

  “爸爸，你看！好东西！”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

  周凛疑惑地接了过来。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断掉了的钻杆，上面还刻着几个模糊的俄文字母。看样子，是厂里最早那批苏联援助的石油钻探设备上淘汰下来的废料。

  “这有啥好的？”周凛不解地问。

  念念却指着那根钻杆的断口处，只见那黑乎乎的断口中心，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闪烁着一点点比钻石还要璀璨的、细碎的银白色光芒。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提示音，在念念的脑海中，悄然响起。

  【滴！检测到超高硬度战略级稀有金属——碳化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