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间谍的阴影，无处不在的“顺风耳”

  工人们走路都带风，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厂里的伙食标准都提高了一大截，顿顿都有肉。大家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远的将来，无数的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年终奖拿到手软的美好画面。

  然而，周凛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太清楚“红星一号”的诞生，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突破，这甚至可能影响到国际间的技术格局和军事平衡。

  这么一块巨大的肥肉，不可能不招来饿狼的觊觎。

  那个被抓的特务王福贵，虽然交代了他所在的“海燕”组织在省内的部分网络，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负责传递情报的小角色，对于更上层的组织，一无所知。

  周凛不信。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危险并没有远去，反而正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在黑暗中窥伺着他们。

  这天晚上，周凛正在灯下，和王总工、林晓等人一起，研究着“红星一号”的量产工艺流程图。为了保密，所有的核心图纸和资料，都被锁在了“01”车间的保险柜里，任何人不得带出。

  念念则乖巧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她没有看那些大人们看不懂的“天书”，而是在玩着她那个“新玩具”——一台被她再次“魔改”过的、厂里的旧广播设备。

  原本厂里的广播系统，就是几根电线杆上挂着几个大喇叭，每天定时播放通知和广播体操音乐。

  但现在，它被念念变成了一个覆盖全厂的、巨大的“顺风耳”。

  她利用厂里废弃的电话交换机里的继电器和线圈，制作了上百个微型的、无需供电的感应式拾音器。这些小东西，被她指挥着爸爸，偷偷地安装在了厂区各个关键位置的电话线、电灯线，甚至是暖气管道上。

  任何通过这些介质传播的、极其微弱的声波震动，都会被这些拾音器捕捉到，然后通过线路，汇集到她面前这台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的“总控台”上。

  此刻，她正戴着一副大大的耳机，小眉头微蹙，像个最专业的监听员，转动着旋钮，在无数个嘈杂的“频道”间，仔细地分辨着什么。

  这些“频道”里，有夫妻吵架的声音，有孩子哭闹的声音，有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还有……一些不该出现的声音。

  突然，念念转动旋钮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将一个频率调到了最大。

  耳机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被电流声掩盖的对话。

  “……东西……拿到了吗？”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阴冷的质感。

  “还没……看得太紧了……那个姓周的，像头狼一样，天天守在车间里……”另一个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和贪婪。

  “废物！上面已经等不及了！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拿不到‘红星一号’的全套图纸，你就等着全家一起沉到护城河里喂鱼吧！”

  “我……我再想想办法！我听说……负责看守保险柜的那个张老头，他儿子最近赌钱，欠了一大笔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五千块！美金！只要你把东西拿出来，钱就是你的！地点，还是老地方，后山那片废弃的采石扬。时间，后天晚上十点。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滴。”

  对话中断了。

  念念摘下耳机，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锐利。

  她听不懂什么叫“美金”，也听不懂什么叫“喂鱼”。但她听懂了，有坏人，要偷爸爸和爷爷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大玩具”的图纸。

  她跑到周凛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周凛正和王总工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怎么了，念念？要睡觉了吗？”

  念念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又指了指“01”车间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偷东西”的手势。

  周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他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他弯下腰，接过念念递过来的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念念熟练地转动旋钮，将刚才那段对话，重新播放了一遍。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那段充满了阴谋和威胁的对话，周凛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果然！

  这些阴魂不散的老鼠，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把黑手，伸向了厂里的内部职工！

  负责看守保险柜的张老头……儿子赌钱……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周凛的脑海里浮现出来——那个在技术考核时，带头起哄，幸灾乐祸的张强！

  李婶的儿子！林雪的丈夫！

  原来，他们才是一窝蛇鼠！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周凛的胸中燃烧。他没想到，李婶一家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为了钱，竟然不惜出卖工厂，出卖国家！

  “厂长，出事了。”周凛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孙德海。

  几分钟后，孙德海和保卫科的科长，行色匆匆地赶到了周凛的办公室。

  当他们听完那段监听录音后，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内鬼！我们厂里，出了内鬼！”孙德海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张强！我们待他不薄，他竟然……竟然敢吃里扒外！”

  “厂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周凛的表情，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对方的目标是图纸。既然他们想要，那我们就给他们。”

  “什么？”孙德海和保卫科长都愣住了，“老周，你疯了？那可是我们的命根子！”

  周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弧度。

  “当然，不能给真的。”

  他转过头，看着正抱着小熊娃娃，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的念念，用一种无比温柔的语气说道：

  “念念，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

  “我们再画一个‘大玩具’的图。一个……会爆炸的‘大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