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14

  雨水冲刷着“君悦酒店”门口尚未撤除的警戒带，也仿佛要洗去昨夜那扬未遂阴谋的所有痕迹。

  但有些污秽，是雨水冲不掉的。

  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刘总。

  那个在酒里下药的科技公司老板。

  面如死灰，竹筒倒豆子般交代着。

  王振雄的名字被反复提及，连同十几年前那扬“意外”车祸的维修记录、资金流向，一条条、一桩桩，逐渐拼凑出完整的犯罪链条。

  “王振雄指使的……所有事都是他指使的！他说周亦安查到了当年的事，必须弄垮他，弄不死也要搞臭……”刘总涕泪横流，“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啊，都是王振雄！他现在、他现在肯定跑了！”

  警方行动比舆论发酵更快。

  逮捕令签发的同一时间，几队人马已直扑王振雄常居的别墅、名下公司以及情妇住所。

  然而，全数扑空。

  消息传到周氏顶楼办公室时，周亦安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雨幕如织，城市轮廓模糊不清。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刑侦队长沉重的声音：

  “周先生，很抱歉，我们晚了一步。王振雄名下所有账户在昨晚凌晨已被清空，境外转账。他的妻女一周前就以旅游名义出国，现在联系不上。这个人……像地鼠一样，钻回地下去了。”

  不是地鼠。

  是嗅到危险、提前断尾逃生的老狐狸。

  周亦安挂断电话，指尖冰凉。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漫进来的湿冷空气，缠绕上心脏。

  他立刻拨通周亦舒的电话。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转而拨打周亦舒室友的电话，得到的回复让那股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亦舒？她下午说去市图书馆查资料，刚出门没多久啊，还没回来吗？”

  市图书馆。

  从学校到那里，会经过一段相对僻静的老城区。

  “陈伯，备车。联系李队，告诉他我妹妹可能出事了。”

  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向电梯，脑子里飞快闪过王振雄可能藏匿的地点、可能动用的关系网。

  电梯数字跳动下降，在某一层停住。

  门开，雁晚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外面，看见他脸色，怔了一下：“周先生？出什么事了？”

  “亦舒联系不上。”周亦安简短道，侧身让她进来，“王振雄跑了。”

  雁晚怀里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别担心，周先生。我和你一起找。”

  周亦安看了她一眼，将已知信息快速告知。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车上，周亦安不断尝试联系各方，脸色越来越沉。

  雁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

  “宿主，已接入本市交通监控网络，目标区域，老城区文昌路至图书馆段，有三个民用监控在下午三点二十分至三点四十之间发生短暂信号干扰，符合人为屏蔽特征。干扰源移动轨迹指向城北废弃工业区方向。”

  “王振雄的社会关系、资产网络筛查结果？”

  “正在交叉比对。发现异常：他一个早已断绝来往的表弟，名下有一个注册在城北工业区的废弃食品加工厂，近几天有微量水电消耗记录。”

  “同步给周亦安和警方。”

  “周先生不用担心，亦舒暂时应该安全，他要的是谈判筹码。”

  雁晚垂下眼睫，“兔子急了咬人，也会先找个自以为安全的洞。”

  “我们等他主动上钩……”

  这会儿功夫，车已经开到了警局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周亦安的手机终于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却是周亦舒强作镇定却难掩颤抖的声音：“哥……”只一声，电话便被夺走，王振雄嘶哑扭曲的声音传来：

  “周大总裁，你妹妹真水灵啊。给你四个小时，准备五千万现金，不连号旧钞。还有，撤掉所有指控，给我弄一条安全出境的路线！别耍花样，不然……你父母没享到的天伦之乐，我送你们兄妹去地下团聚！”

  电话戛然而止。

  警方技术部门传来消息：通话时间太短，无法精确定位，信号大致范围在城北。

  指挥车内气氛凝重。

  李队面色严肃：“周总，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绑匪情绪极不稳定，强攻风险太大。谈判专家正在路上……”

  “他不会跟谈判专家耗。”

  雁晚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一直被周亦安带在身边、沉默寡言的“周太太”。

  她走到电子地图前，指尖点着那片废弃厂区：“王振雄现在是什么？”

  “是输光一切的赌徒，但还没彻底疯。他抓亦舒，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威胁周先生。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不然他早就逃走了，何必多此一举。”

  “他觉得自己还能操控局面，用一条命去换一条生路。”

  “他给四个小时，是因为他急切的需要逃走，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李队皱眉。

  “在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亦舒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但是，不能完全顺着他的节奏，也不能彻底激怒他。”雁晚看向周亦安。

  李队一下就明白了。

  李队:“他要和你对话，要确认筹码有效。下一次通话，你必须接，而且……要演。”

  “演什么？”

  李队:“演一个因为妹妹被抓而方寸大乱、不得不妥协的哥哥。”

  雁晚目光灼灼，“你要痛苦，要愤怒，更要流露出‘为了妹妹什么都可以放弃’的软弱。满足他的控制欲和优越感。但同时，要给他制造一个难题——钱可以筹，但五千万旧钞，四个小时，在银行系统监管下根本不可能完全办到，警方和国际刑警的通缉令也不是周氏说撤就撤。把这些实际困难，用崩溃的语气抛给他。”

  李队：“对，在谈判中植入现实锚点，降低他的心理预期，同时拖延时间。”

  李队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他这种老狐狸，藏身点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也不会真的待在明显目标里。他一定在工厂某个隐蔽的观察点，既能看守人质，又能监视外部。他要看你的‘表演’，看警方的‘无能’。我们需要外松内紧。”

  李队提出一个方案：

  明面上，周亦安驱车前往工厂附近，大张旗鼓展示筹钱的箱子，进行电话谈判，吸引王振雄全部注意力。

  暗地里，警方精锐从工厂后方废弃排水管网、相邻厂房屋顶等多路径秘密潜入，由无人机热成像和人质身上可能携带的电子设备微弱信号进行双重定位。

  “他会监控主要通道，但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对后方和侧翼的防备会降到最低。”

  李队最后道，“最关键的一点，他知道罪行暴露，极度缺乏安全感。他藏身的地方，一定是他认为最‘安全’，最能掌控全局的位置。结合食品加工厂的布局，大概率是原先的监控室、厂长办公室这类位于建筑中上层、视野好、有坚固门窗的房间。”

  李队看向周亦安。

  “好，听李队的。”

  周亦安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负责演。我的妹妹，就拜托李队了。”

  他看向雁晚，“你留在这里，安全。”

  “不。”

  雁晚摇头“周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的!”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回家。”

  “宿主，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啊？或者悄悄去？”小白疑惑。

  “小白，你要相信中国警方的实力。”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不是她耍帅的时候，虽然可以耍，但是没必要。

  行动开始。

  雨夜，城北废弃工业区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周亦安的车亮着刺眼的大灯，停在废弃工厂正门前泥泞的空地上。

  他下车，穿着单薄的衬衫，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对着手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充满了痛苦和焦躁：“王振雄！钱我带来了！一部分！剩下的正在调！你让我听听亦舒的声音！你要的条件我们可以谈！别伤害她！”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将一个关心则乱、濒临崩溃的兄长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连在后方监听车里的雁晚，听到那声音中的颤抖和绝望，心脏都微微抽紧。

  她知道那是演技，却依然被触动。

  雁晚:“他不应该当董事长，应该送他去出道的。”

  工厂深处，某扇布满铁锈的窗户后，王振雄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嘴角咧开扭曲的笑。

  他享受这种将仇人之子踩在泥里的快感。

  他推了一把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的周亦舒，对着另一部手机低吼：“听见了吗？你哥来了！乖乖配合，让你们兄妹见最后一面！”

  正面吸引的同时，几队黑影已如狸猫般，沿着李队预先指示的路径潜入工厂。

  无人机在夜雨掩护下升空，热成像显示主厂房二楼东南角有集中热源。

  而技术部门也捕捉到周亦舒手机电池被拆除前瞬间发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屏蔽器干扰后的特有谐振频率，定位与热源重合。

  “确认，目标在二楼原办公区，具体房间待查。绑匪情绪似乎被正面吸引，尚未察觉潜入。”耳机里传来前方侦察员的低声汇报。

  李队坐在指挥车里，面前是多个实时画面。按下通讯键：“周先生，继续施压，要求视频确认人质安全，给他看箱子里的钱。特警准备，三十秒后，若对方同意视频或情绪进一步被牵制，即从两侧破窗突入。注意，人质在绑匪触手可及的位置，优先确保人质安全。”

  前方，周亦安按照李队的指示，举起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露出码放整齐的钞票。“王振雄！你看！钱！让我看看亦舒！视频！就一眼！”

  王振雄看着那些钱，又看看楼下“孤立无援”的周亦安，控制欲得到极大满足。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视频一下或许更能打击对方，便恶狠狠地对周亦舒说：“给你哥哭一个！让他死心！”

  他刚拿起手机，准备切换到视频模式——

  “砰！”“哗啦——！”

  他所在房间两侧常年封闭、布满污垢的窗户几乎同时爆裂！黑色身影如雷霆般撞入！

  王振雄只来得及惊愕回头，便被迅猛扑倒、制服。

  他挣扎着，嘶吼着看向周亦舒的方向，似乎想做最后的疯狂，但控制他的特警动作更快，精准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周亦舒身上的绳索被迅速割断，嘴上的胶带被轻轻撕下。

  她煞白着脸，惊魂未定，却咬着牙没哭出来，直到被护送着下楼，看到浑身湿透、大步跑来的周亦安，才终于红了眼眶，扑进哥哥怀里。

  “没事了，亦舒，没事了。”周亦安紧紧抱住妹妹，声音沙哑地重复着，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看向从后面那辆指挥车中走下来的雁晚。

  雨还在下，她撑着一把黑伞，慢慢走过来。

  灯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如洗。她看着相拥的兄妹，轻轻松了一口气，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的笑意。

  周亦安放开妹妹，走到雁晚面前。

  两人隔着细密的雨丝对视。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撑着伞，安静从容。

  这一刻，没有契约，没有甲方乙方，只有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和在危局中淬炼出的、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信任。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用力拥入怀中。很紧，带着雨水的冰冷和劫后余生的滚烫温度。

  雁晚僵了一下，伞歪了，雨落在两人身上。

  她感觉到他心脏剧烈而沉重的跳动。

  她没有推开，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谢谢。”他在她耳边低语。

  远处，警笛声响成一片，红蓝光交替闪烁，照亮雨夜。

  王振雄被押上警车，垂着头，宛如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而拥抱着她的男人，身体渐渐放松。

  雨幕笼罩一切，也模糊了远处城市的霓虹。

  但有些东西，在这个混乱的雨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