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2

  雁晚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倒影里的自己——白衬衫，浅蓝牛仔裤，头发扎成蓬松的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连唇膏都是最自然的蜜桃色。

  完全是一副被临时叫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

  “宿主，你手在抖。”小白在她脑子里小声提醒。

  “冻的。”雁晚面不改色，“这鬼天气，穿这么少站门口，谁不抖？”

  正说着，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缓缓滑到路边。

  车门打开，周亦安下车。

  他今天穿了件铁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同色系西裤。

  没有系领带，少了几分商务感，却多了种居家的清贵。

  路过的几个年轻女孩频频回头，有个甚至差点撞上电线杆。

  他走到雁晚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在玻璃门前，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温婉素净。

  “证件带齐了？”周亦安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雁晚从帆布包里掏出户口本复印件和身份证，递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的一触。

  周亦安接东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走吧。”

  两人走进去。

  大厅里很热闹。

  三四对新人在排队，女孩们穿着小白裙、捧着鲜花，男孩们西装笔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拍照区传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夹杂着摄影师的引导：“新娘再靠新郎近一点！对！笑得甜一点！”

  相比之下，雁晚和周亦安这组就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排队时前面是一对黏糊的小情侣，女孩全程靠在男孩肩上，小声说着什么，两人不时笑作一团。

  雁晚和周亦安并肩站着，中间隔了至少二十公分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在等公交车。

  “紧张吗？”周亦安忽然开口。

  雁晚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有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是假的婚姻。

  周亦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放低了些：“流程很快。”

  确实很快。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到周亦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接过证件：“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吧？”

  “自愿的。”雁晚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亦安“嗯”了一声。

  拍照时，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举着相机指挥：“两位靠近一点！对！先生您手可以搭在女士肩上——哎不用那么僵硬，自然一点！这是结婚照，不是证件照啊！”

  周亦安的手虚虚搭在雁晚肩上，隔着衬衫布料，体温隐约传来。

  雁晚挺直背，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笑容。

  “好！女士笑得很好！先生您能不能……稍微弯一下嘴角？对对对！就这样！保持！”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雁晚用余光瞥见周亦安的侧脸——他确实在笑，很浅很淡，像冬日湖面掠过的一丝暖阳，转瞬即逝。

  签字，按手印，钢印“哐”一声盖下。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红本本递到手里时，雁晚还有点恍惚。

  她翻开，照片上自己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大学生，周亦安……竟然真的在笑，虽然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

  两个人肩并肩，看着竟有几分般配。

  小白在脑子里放BGM：“今天你要嫁给我啦~今天你要嫁给我啦~”

  “能不能换一首？”雁晚心里吐槽，“这歌太老了。”

  “那换这个！”小白切歌，“嘿嘿嘿~哈哈哈哈哈~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

  走出民政局，初冬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雁晚捏着那本结婚证，对着阳光看了看，忽然“噗嗤”笑出声。

  周亦安侧头看她。

  雁晚晃了晃红本本，现在结婚真快啊，免费，连九块九都不要，全程十五分钟搞定。这效率，堪比快餐。

  她眨眨眼，半开玩笑地说：“便宜没好货，古人诚不我欺。”

  周亦安:“……”

  “我没说你是便宜货的意思。”

  周亦安看着她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有那么一刹那，眸光微微柔软。但他很快移开视线，拉开车门：“上车。”

  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车子驶离市区，往城西开。

  道路渐渐变宽，两旁从高楼变成银杏林。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过一片人工湖，一道黑色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蜿蜒的柏油车道，两旁种满了冬青和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

  远处隐约能看到喷泉的轮廓，水声潺潺。

  然后，庄园的主体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小白已经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宿主！这是白宫分宫吗？！你看看那柱子！那圆顶！这大理石！这得花多少钱啊？！”

  三层高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典型的古典主义风格。

  正面是六根科林斯柱撑起的宏伟门廊，柱头雕刻着精美的莨苕叶纹。

  二楼有弧形露台，三楼是铜绿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建筑两侧延伸出对称的翼楼，后面能看到玻璃花房和露天泳池的蓝色水面。

  车子在主入口的喷泉前停下。

  穿深灰色制服的管家早已候在门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直如松。

  “先生，太太。”他躬身，语气恭敬得体。

  周亦安下车，对雁晚说：“陈伯，以后生活上的事可以找他。”

  又对陈伯说：“带太太去看看房间。”

  “是。”

  雁晚跟着陈伯走进大门。

  大厅挑高超过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着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墙上的油画——

  雁晚扫了一眼，认出两幅十九世纪法国画家的真迹。

  旋转楼梯蜿蜒而上，扶手是深色胡桃木，雕刻着藤蔓与蔷薇的图案。

  “太太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采光最好的一间。”

  陈伯引路上楼，步伐稳健，“先生吩咐按年轻女孩的喜好布置，如果您觉得哪里不合适，随时可以调整。”

  房间是个套间，客厅、卧室、衣帽间、浴室一应俱全。

  整体色调是奶油白和浅灰，搭配少量薄荷绿的点缀，清新又不失雅致。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当季新款，从休闲装到礼服都有，标签都还在。梳妆台上护肤品、化妆品整齐排列，连香水都按香型分类放好。

  浴室很大，双人浴缸临窗而设，窗外正对着后花园的梅林。

  “这些都是先生让人准备的。”陈伯说，“衣柜左边那排是日常穿搭，右边是正式扬合的礼服。鞋子在下面的柜子里，配饰在抽屉里。”

  雁晚点点头。

  “周先生呢？”她问。

  “先生在书房。他说您安顿好后，请去书房一趟。”

  书房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雁晚敲了敲，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

  周亦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她进来，他合上文件夹，示意她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还习惯吗？”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雁晚老实点头：“习惯。”

  周亦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推到桌子中央。

  黑色的卡面，边缘烫金，没有银行标志，只有一串凸起的数字编码。

  “生活费。”他说得简洁，“没有额度限制。庄园里的日常开销陈伯负责，但你的个人用品、衣服、社交开销——用这个。”

  雁晚看着那张卡，没立刻去拿。

  “周先生，”她声音轻柔，“合同里好像没写这条。”

  “补充条款。”周亦安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既然要扮演周太太，就不能太寒酸。这些是必要投资。”

  雁晚这才伸手，指尖捏起卡片。

  质感厚重，边缘光滑冰凉。

  “谢谢。”她轻声说。

  周亦安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切出一道光痕。

  “另外，”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考虑到你还在上学，如果住在庄园不方便——比如通勤太远，或者担心同学议论——我在江大附近有几套公寓，你可以挑一套搬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

  “平时我不会打扰你。只有需要你以周太太身份出席的扬合，才会联系你。”

  话说得很清楚。

  分居。

  互不干涉。

  保持距离。

  雁晚垂下眼，手指摩挲着那张黑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然后她抬起脸，笑了。

  笑容干净明朗，像清晨的阳光。

  “好啊。”

  她说，“我正想跟您说呢，期末周快到了，我得回学校专心复习。住在庄园确实不太方便。”

  周亦安看着她，眸光深了深，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不过周先生放心，”雁晚站起身，把黑卡小心地放进牛仔裤口袋，“该配合的时候我一定配合。至于您的私生活——”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

  “您放心，我对甲方的隐私没兴趣。”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恢复寂静。

  周亦安依旧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她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林晚背景调查报告》。

  翻开，逐行看过。

  他合上文件，放回抽屉。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二楼房间里，雁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精心打理的花园。

  小白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真要搬出去啊？这地方多好啊！这么大这么豪华！还有佣人！”

  “不然呢？”

  雁晚挑眉，“真住这儿，每天跟周亦安抬头不见低头见？任务才刚开始，离得太近容易出问题。”

  “可是……”

  “而且小白，”雁晚转身，靠在窗框上，“你觉得他为什么主动让我搬出去？”

  “啊？不是因为体贴你在上学吗？”

  “是体贴，也是试探。”雁晚轻声说，“他想看看，面对这么奢华的庄园和黑卡，我会怎么选。”

  如果她坚持要住庄园，显得贪图享受。

  如果她欣喜若狂地收下黑卡，显得肤浅拜金。

  而她刚才的反应——坦然接受分居，对黑卡礼貌道谢——恰好是“懂事、知分寸、不贪心”的表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雁晚走到衣帽间，随手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又往帆布包里塞了几本专业书和笔记本。

  “先回学校。”她说，“期末考要紧。至于周先生那边……”

  她拉上背包拉链，唇角微弯：

  “让他慢慢适应‘已婚’这件事吧。”

  下楼时，陈伯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太太，先生吩咐我送您。”

  “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雁晚摆摆手，“学校那边还有事。”

  她走出大门，穿过前庭。

  风有些大，吹得她头发飞扬。走到铁门外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白色庄园矗立在冬日晴空下，美得像童话里的城堡。

  而她，是那个随时会离开的灰姑娘。

  手机震动了一下。

  雁晚掏出来看，是银行短信：账户入账五百万。备注：合约首期款。

  紧接着，另一条短信进来，来自陌生号码：

  「公寓地址已发邮箱，选好告诉陈伯。周亦安。」

  简洁，利落，像他本人。

  雁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点开回复框，打字：

  「周先生，谢谢您准备的衣帽间。」

  「不过，我能提个小建议吗？」

  发送。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雁晚也不在意，收起手机，走到路边拦车。

  上车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三楼书房的窗户后，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但也许只是风吹的。

  车子驶入林荫道，渐行渐远。

  而在庄园书房里，周亦安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银杏大道尽头。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短信界面。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

  只是把那条短信看了又看。

  然后他关掉屏幕，转身走回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