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离婚

  他死死盯着周止，一向沉默寡言的女婿，今天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这不像为了讨债。

  吕大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起周止进门后一系列的反常……

  如果只是讨债，何必对他卖女还债计划反应如此激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周止和低着头的吕缕之间来回逡巡，试图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可周止脸上除了冷硬，什么都看不出来。

  吕缕更是低着头，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

  “周止……”

  吕大壮的声音干涩，带着试探。“你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这钱？”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周止。

  “你直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肯缓缓？”

  他在问周止的真实目的。

  周止松开了紧握着吕缕的手。那只作乱的小手已经安静下来，指尖蜷缩着。

  他身体靠在椅背上，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更有压迫感。

  他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吕大壮探究的视线，没有任何闪躲。

  “我要跟吕盈离婚。”

  “……”

  连方来娣的抽泣，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吕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先是懵了，仿佛没听懂周止在说什么。

  周止说要跟她离婚？

  不可能！被抛弃的恐慌，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炸开！

  “周止！你疯了？！”

  吕盈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她指着周止，手指都在发抖。“你凭什么跟我离婚？你要跟我离婚？！”

  她气得语无伦次，眼泪疯狂地涌出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在这个年代，被男人休回娘家的女人，那是奇耻大辱！

  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更何况，她离了周止还能嫁谁？

  还能有供销社那么体面的工作吗？还能在镇上过那种被人羡慕的日子吗？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她心里早就没有了周止，哪怕她惦记着顾今中，她也绝不允许周止先抛弃她！

  方来娣也彻底懵了。

  她张着嘴，看看暴怒的大女儿，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是正在说还钱的事吗？不是说家宝的伤吗？怎么突然就扯到离婚上去了？

  大女儿要是被休回来，那老吕家的脸可就真的丢尽了！

  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不行啊这不能离啊……” 方来娣哆哆嗦嗦地开口，话都说不利索了。

  吕大壮的脸色，在听到离婚时变得铁青。

  他猜到了周止有所图，但没想到，他图的是这个！

  吕大壮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旦离婚，周止和吕家就彻底没了关系。

  那债，他就再也没理由拖着不还了。

  周止要是狠下心去告，他吕大壮就完了？

  只有维持着这层翁婿关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周止做事就得留三分情面。

  这债，才能有拖下去的余地。

  “不行！”

  吕大壮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同意！盈盈嫁给你一年，没犯七出之条，你凭什么说离就离？

  这要是传出去，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让我们老吕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试图用名声这样的大道理来压周止。

  周止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他看吕大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哦。”

  他只回了这么一个字。

  在吕大壮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那，还钱？”

  轻飘飘的三个字，重若千钧。

  不离婚？可以。

  那就立刻、马上还钱，一分不少地拿出来。

  没有第三条路。

  吕大壮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还钱？他拿什么还？把家底掏空了也凑不出二十块！

  可不还钱，周止就要离婚……

  离了婚，这钱更躲不掉！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周止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无论选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一直沉默的吕缕，在听到周止说出离婚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真的想和吕盈离婚？

  这个认知，让吕缕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

  被周止松开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吕缕睫毛轻颤，重新低下头。

  吕盈还在哭骂：“你休想！我死也不会同意离婚！你想甩了我跟那个小贱人双宿双飞？

  你做梦！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

  吕盈尖利的哭骂声在堂屋里回荡，她瞪着周止，眼里充满了恐惧。

  她不能离婚！会让她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吕大壮更在意的是吕盈话里透露出的信息。

  跟那个小贱人双宿双飞？

  吕大壮转过头，目狠狠剐向周止，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你在外面养女人了？！”

  如果周止真的在外面有人，那过错方就是周止！

  到时候，不仅钱不用还，说不定还能让他再吐点钱出来给家宝看病！

  这个念头让吕大壮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精光。

  周止缓缓转过头，看状若疯癫的吕盈。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谁外面有人，” 他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你心里没数？”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吕盈头上。

  男人最要面子，就算知道妻子外面有人也会死死瞒着，怎么可能当众说出来？

  吕盈心里惊涛骇浪，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强撑着瞪回去：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可她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心虚，又怎么能逃过吕大壮的眼睛？

  吕大壮心里“咯噔”一下。

  周止说的是真的？

  就在吕大壮惊疑不定，方来娣还在发懵的时候，吕盈已经恨毒了。

  她看到周止维护吕缕的样子，心里的嫉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

  既然周止不让她好过，非要护着那个贱人，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她不好过，吕缕也休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