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兔儿爷

  吕大壮那一拳含怒而出，力道十足直冲黄有田面门。

  黄有田虽然懵着，还是下意识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吕大壮你疯了！”

  黄有田又惊又怒，也被打出了火气。

  他儿子是干了混账事，可吕大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他黄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疯了？我儿子被你儿子祸害成那样，老子跟你拼了！”

  吕大壮眼睛血红，不管不顾地又扑上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你一拳我一脚，都是庄稼汉子的蛮力，打得尘土飞扬。

  “别打了！快拉开！”

  年长的村民赶紧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扯开。

  吕大壮被两个人架着，还在拼命往前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黄有田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吕大壮。

  刘香见自己男人吃亏，又看儿子还被按着，心知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她眼珠一转，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老实人啊！我儿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到你吕家村就成这样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眼泪哗哗地流，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放屁！我儿子是男人怎么勾引你儿子？你儿子算个什么东西！”

  方来娣本来抱着吕家宝哭得死去活来，一听刘香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放下儿子就要扑过去撕刘香的嘴。

  “我撕烂你这张臭嘴！让你满嘴喷粪！”

  旁边的妇人赶紧拦住她。

  方来娣挣扎着，头发散了，脸上涕泪横流状若疯妇。

  场面乱成一团。

  哭的，骂的，拉架的，看热闹议论的。

  “啧啧，真是造孽啊，两个大男人……”

  “谁说不是呢，吕家宝平时看着挺横，没想到好这口？”

  “黄家那傻子懂什么？我看八成是吕家宝……”

  “嘘，小点声！”

  “黄家也不是好惹的，黄有田大小是个村长……”

  被按着的黄聪明被吵闹声刺激，又开始挣扎，嘴里发出含糊的吼叫。

  按着他的吕祥差点被他甩开，急得大喊：“按住他！快拿绳子来！”

  “我儿子！你们放开我儿子！” 刘香一看顾不得哭嚎了，爬起来就要去护儿子。

  “你儿子是疯子！是畜生！” 吕大壮嘶吼。

  “你儿子才是贱货！是不要脸的兔儿爷！” 刘香反唇相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吕缕站在稍远的树下，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的喝声传来：“都给我住手！闹什么闹！成何体统！”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吕家村的村支书吕建国沉着脸，带着村里的干部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吕盈，显然是吕盈见事情闹大，跑去搬救兵了。

  吕建国五十多岁，在村里威望很高。

  他一到场，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支书！支书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吕大壮像是见到了救星，挣脱拉着他的人，冲到吕建国面前，老泪纵横。

  “黄家的傻子把我儿子……把我儿子给祸害了啊！您家宝成什么样了！这是要绝我吕家的后啊！”

  吕建国早就听报信的人说了个大概，此刻亲眼看到仓库里的情景。

  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吕大壮和黄有田，“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还不嫌丢人吗？”

  他这么一吼，吕大壮不敢再哭嚎。黄有田也讪讪地低了头。

  吕建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当村支书这么多年，村里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见多了，可两个男人……

  还闹得人尽皆知的丑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到底怎么回事？”

  吕建国强压着火气，沉声问道，视线扫过吕大壮、黄有田，又看向旁边围观的群众。

  “谁先看见的？说清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吕泱她们最早到的人。

  李婶早就憋了一肚子话，见支书问，嘴皮子利索得像倒豆子：

  “支书，是我先听见声儿的！那叫声，哎哟喂，可惨了！

  我跟她们正好从地里回来，听见声就过来看看，结果就看见……”

  她指了指仓库，表情夸张，“就看见黄家那小子正压在吕家宝身上……那场面，我都没眼看！

  吕家宝裤子都没穿好，屁股后面都是血！”

  她这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吕泱婶子皱了皱眉，觉得李婶说得太露骨，补充道：

  “我们到的时候，就看见黄聪明在对吕家宝用强。

  吕家宝已经晕过去了。”

  吕建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向黄有地：“你说！”

  黄有地满脸羞愧，耷拉着脑袋：

  “我带聪明跟吕家闺女相看，后来说那边有野莓子，我就跟着去摘了。

  等我们回来就听见声儿，过来一看……”

  他说不下去了。

  吕建国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止和吕缕：“你们当时也在？”

  周止上前一步，将吕缕挡在身后半边，沉声道：

  “我带黄有地去摘莓子。回来时吕缕正和几位婶子说话，没看见黄聪明和吕家宝。

  我们刚想分头找，就听见惨叫了。”

  他言简意赅，把自己和吕缕摘得干干净净，只陈述事实。

  吕缕适时地往周止身后缩了缩，脸色发白羞于启齿的模样，小声道：

  “我不知道，李婶她们过来跟我说话，我一转头他们就不见了……”

  吕建国点点头，情况基本清楚了。

  就是黄聪明和吕家宝单独去了仓库，然后出了这种事。

  至于谁主动，谁被动……

  他看了一眼被捆着还在挣扎的黄聪明，以及地上人事不省的吕家宝。

  一个傻子，一个混不吝……这事还真不好说。

  “先别说这些了！”

  方来娣哭喊道，“支书，家宝他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会不会……”

  她不敢说下去，只是哭。

  吕建国也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立刻吩咐：“快！去找门板先把吕家宝抬到村卫生所去！黄聪明也过去让赤脚大夫看看！”

  话落，有人跑去找门板。

  吕大壮和方来娣扑到儿子身边，又是哭又是喊。

  刘香却不干了，尖声道：“凭什么把我儿子也去？我儿子又没受伤！是吕家宝勾引我儿子！”

  吕建国指着黄聪明，“你看看他神志都不清了！不去看看，万一出什么事，你负责？”

  刘香被噎了一下，看着儿子癫狂的样子，心里也发虚，嘴上却不服软：

  “那也得说清楚！到底是谁祸害谁！不能光听他们吕家一面之词！”

  “对！说清楚！”

  黄有田也缓过劲来，梗着脖子道。

  “我儿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可也不是那种人！

  肯定是吕家宝不干不净，带坏了我儿子！你们吕家村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这事没完！”

  “交代？我还要你们黄家给我交代呢！” 吕大壮怒吼回去。

  眼看又要吵起来，吕建国大喝一声：

  “都给我闭嘴！先救人！有什么事等孩子没事了再说！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他积威甚重，这么一吼双方暂时都偃旗息鼓，但眼神里的恨意和怒火丝毫未减。

  门板很快找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吕家宝抬上门板。

  吕家宝身下的血迹更多了，看得人触目惊心。

  方来娣哭得几乎晕厥，被两个妇人搀扶着跟在后面。

  黄聪明也被强行带走，他还在挣扎，发出呜呜的吼声。

  刘香抹着眼泪紧紧跟在旁边，嘴里不住地念叨：“我的儿啊，你别怕，娘在呢……”

  一场荒唐又惨烈的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用不了多久，这事就会成为十里八乡最轰动的谈资。

  吕缕一直安静地站在周止身边，低垂着眼睫，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止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紧抿的唇，低声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去。”

  吕缕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周止往吕家的方向走。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吕大壮的怒吼和黄有田不甘的争辩，以及方来娣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