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春寥
作者:云山有林
顾衍舟目眦尽裂,眼球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嗬嗬声,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心念念、谋划许久才勉强求得一个名分的人,被沈离渊如此强势地抱在怀里肆意亲吻。
那画面几乎要将他逼疯。
良久,沈离渊才稍稍退开些许,唇瓣分离时,扯出一线暧昧的银丝。
楚绥安早已被亲得浑身发软,眼神迷蒙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瓣红肿不堪,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全靠沈离渊的手臂支撑才没有滑倒在地。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只余下身体本能的反应。
沈离渊垂眸,看着怀中人这副被自己亲手弄出的迷糊模样,眼底翻涌着风暴中,终于泄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餍足与狂喜。
指腹轻轻摩挲过楚绥安红肿湿漉的唇瓣。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施舍般投向了台下跪伏于地状若疯狂的顾衍舟。
沈离渊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与轻蔑。
他什么话也没说将怀中意识昏沉的楚绥安更紧地往怀里搂了搂,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身形一闪。
空间泛起涟漪,两人的身影瞬间自清风朗月台上消失。
只留下满场死寂,一片狼藉,一个呕血跪地,眼神空洞绝望的顾衍舟。
***
楚绥安醒来时,有一瞬的恍惚。
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草木芬芳与隐约的温泉水汽,而非琼华峰缭落仙阁终年不散的冷香。
他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已被换上了一套舒适的细棉常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
身体并无不适,还因沉睡而恢复了些许力气,只是还余唇上隐约的肿痛和手腕内侧一点极细微的奇异灼感。
他低头,撩起衣袖。
手腕内侧又是那个血脉神魂相连的烙骨咒。
沈离渊的印记。
从此,天涯海角,只要他还在这天地间,沈离渊便能感知他的方位。
楚绥安静静地看着手腕,眸色深沉,辨不出喜怒。
没什么意外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离渊端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粥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繁复庄重的仙尊服饰,只一袭简单的白色暗纹常服,墨发半束,少了几分迫人的威严,却依旧身姿挺拔,俊美得令人屏息。
只是他的眼神,在触及楚绥安清醒的面容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醒了?” 沈离渊的声音放得很轻,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先喝点粥,我熬了一早上。”
沈离渊见他不动就端起粥碗,用玉匙轻轻搅动散热。
“我自己来。” 楚绥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伸手去接碗。
沈离渊却避开了他的手,执意将一勺温度刚好的粥递到他唇边,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小心烫。”
楚绥安与他对视片刻,终究垂下眼睫,张口咽下了那勺粥。
温热的粥滑入喉间,带着清淡的灵气,确实舒服。
他只是不想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僵持。
见他肯吃,沈离渊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亮光,仿佛得到了某种奖赏。他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完了整碗粥,期间两人再无言语。
沈离渊:“这里是云溪山庄,你若不喜琼华峰以后可常住此处。
楚绥安依旧沉默,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山色与飞瀑。
这里确实很美,很自由的样子。
沈离渊见他望向窗外,便又道:“庄外不远处有个小村落,村民皆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凡人,淳朴热情。你若是闷了……可以去走走。”
“我陪你。” 沈离渊补充道。
从那天起,沈离渊果真变得异乎寻常地黏人。
楚绥安在庄内散步,他便缓步跟在身后三步之遥,不多言。
楚绥安在温泉边静坐调息,他便在不远处的亭中傻站着,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飘向那道身影。
楚绥安看一些杂书,他便也寻一本坐在对面,实则大半心神都在对面人的一颦一息上。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之前在琼华峰也曾有过。
楚绥安能感觉到那始终如影随形的目光,那小心翼翼维持着的距离下是滚烫到几乎要将他灼穿的控制欲和不安。
是的,不安。
楚绥安敏锐地察觉到了。
沈离渊看似掌控一切,实则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怕楚绥安再次消失,怕这表面的平静被打破,怕楚绥安眼中永远无法融化的冰霜。
这种不安让他更加寸步不离,却又不敢真正靠近,生怕一个不慎,便将人推得更远。
矛盾而煎熬。
几日下来,楚绥安确实感到了闷。
庄景虽美,终究寂寥。
村子离庄子不远,绕过一片翠竹林,沿着清澈的溪流走上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到。
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白墙灰瓦,鸡犬相闻,田垄整齐,正值春耕时节,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忙碌的农人。
楚绥安的到来,起初让村民们有些拘谨。他容貌气度太过出众,哪怕穿着简单的棉袍,也宛如谪仙临凡。
沈离渊始终跟在楚绥安身后。
他站在那里,与这乡村格格不入,周身清冷的气息让想与他打招呼的村民望而却步,只敢远远好奇地张望。
他看着楚绥安熟练地帮一位老丈扶正被风吹歪的瓜架。
看着他被几个满脸泥巴的孩童围着,递给他们用草叶编的小动物。
看着他与正在插秧的农妇交谈,甚至接过一把秧苗,挽起过长的雪白裤脚,赤足踩进了水田里。
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是在被他忽视的那段岁月里造就出来的楚绥安。
是最鲜活,最真实的楚绥安。
充满朝气,会说会笑,会打会闹。
跟谁都玩得来,什么都难不倒他。
真是跟被迫闷在自己身边一点也不一样。
阳光洒到他眉眼上,镀着光,眼中温和,有悲悯,像是神明。
温和得能容下世间所有破碎。
悲悯得辽阔静默。
眼神恒久地盛着众生的影子。
他微微抬眼时,额前碎发在光中变得透明,光线沿着鼻梁的弧度流淌,在下颌处收束成柔和的影,有风路过,带起他鬓边一缕发丝。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