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锁

  一切虚妄的执念造物迅速淡化、消融，如同褪去了一层厚重阴翳的画卷。

  唯一措手不及的是沈离渊朝着近在咫尺的楚绥安扑了过来。

  速度快如闪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和杀意，直取楚绥安咽喉。

  楚绥安死死拽紧了手中的玄铁锁链，用尽全力向后猛地一拽。

  锁链瞬间绷直，另一端连接在沈离渊脖颈上的锁扣骤然收紧，硬生生将沈离渊前扑的凶猛势头强行遏制在了半途。

  沈离渊的身体僵在半空，距离楚绥安的脖颈仅剩不到半尺，他脸上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楚绥安，充满了疯狂的破坏欲，却又因锁链的束缚和禁制的压制而无法再前进分毫，只能在原地痛苦地挣扎低吼。

  楚绥安脸色发白，心脏狂跳。

  “沈离渊！醒醒！” 他厉声喝道，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

  沈离渊眼中的猩红剧烈闪烁挣扎，却并无褪去的迹象，反而因为无法达成攻击目标而愈发焦躁狂暴，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锁链被绷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沈离渊的身体猛地一颤，挣扎的动作突然顿住，他脸上所有的暴戾痛苦之色全部褪去，眼皮一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正好被楚绥安下意识伸出的另一只手扶住。

  晕过去了。

  妄然界彻底消散，远处传来真实的鸟鸣和隐约的人声。

  他们出来了。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楚绥安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的沈离渊，那张脸在阳光下恢复了惯常的苍白与俊美，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痛苦的褶皱，脖颈上被锁链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真是……” 楚绥安低声骂了句什么，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小心地将锁链从沈离渊脖颈上解下，然后弯下腰将昏迷不醒的沈离渊一把扛了起来。

  沈离渊身量比他高，体格也结实，扛起来颇为吃力。

  ＊＊＊

  沈离渊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经脉中隐隐的滞涩痛感。

  紧接着，涌入感官的是一片明亮温暖的光线，以及身下柔软被褥的触感。

  是在房间里。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光线。

  意识逐渐回笼，最后停留在记忆中的，是楚绥安惊惧的脸，自己失控的暴戾，锁链骤然收紧的剧痛，以及随后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还活着。而且，似乎被带出了那个鬼地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随即感觉到右臂传来一阵明显的酸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沈离渊微微侧过头，朝右臂看去。

  只见他的手臂上，正枕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楚绥安。

  他趴在床沿边，似乎因为疲惫至极而睡着了。半边脸颊软软地压在沈离渊的手臂上，将那处的布料都压出了褶皱。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清浅，因为侧压着脸，一边的腮肉微微鼓起，看起来竟有几分柔软的稚气。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正好照在楚绥安熟睡的侧脸上，给他的发丝和脸颊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平日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眉眼，此刻在毫无防备的睡颜中，显得异常宁静，甚至有些乖巧。

  要是能永远这么乖巧就好了。

  沈离渊静静地看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

  手臂上传来的酸麻感依旧清晰，但奇异的是，那酸麻之中又混合着楚绥安脸颊压下的温软触感。

  这触感如此鲜明，如此生动，如此让他心头发软。

  他突然就觉得，那点酸麻，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仅不算什么，他甚至希望这手臂能一直这么麻下去，好让楚绥安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枕着他。

  沈离渊就这样侧着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

  楚绥安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就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紧贴着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一条手臂正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间，鼻尖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梅气息。

  ……等等。

  他一转头，正对上沈离渊含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笑意，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眼眸，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用另一只手支着头，侧卧着看着他。

  楚绥安想也不想猛地挣开腰间的手臂，手脚并用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连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桌沿才停下。

  沈离渊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浓了，笑眯眯地看着楚绥安，也不说话，仿佛在耐心等待对方气急败坏的质问或斥责。

  楚绥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这家伙一身劣根性，越不让他干，他越要干；越骂他，他越来劲。

  不能让他得逞。

  楚绥安深吸一口气愣是活生生将火气压下来。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弯腰，捡起昨晚胡乱丢在地上的外袍，抖了抖，慢条斯理地开始穿。

  沈离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等了片刻，见楚绥安真的不打算理会他。

  预期中的反应落空，沈离渊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闷闷地叹了口气，终于也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收拾一下，” 沈离渊拿起自己的外袍穿上，“先随我回一趟流云宗，我要处理一些事。”

  楚绥安挽发的动作一顿，透过铜镜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回流云宗？关我什么事。”

  沈离渊系好衣带，走到他身后，透过铜镜与他对视：“关于妄然界的事，你不想知道？”

  楚绥安：“不想知道。”

  沈离渊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挑了挑眉。

  不想知道？那可不行。

  他忽然上前一步，在楚绥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沈离渊手腕一翻，一直被他拿在手中的那根玄铁锁链“咔哒”一声轻响，迅速地锁在了楚绥安的脖颈上。

  楚绥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伸手去摸颈间的锁扣，又猛地抬头怒视沈离渊：“沈离渊！你干什么？拿下来！”

  沈离渊后退一步，手里握着锁链的另一端，脸上露出无赖和得逞的坏笑。

  “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他晃了晃手中的链子，看着楚绥安气得几乎要冒烟，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表情，心情忽然又愉悦了起来。

  “现在，关你的事了，乖乖跟我回流云宗。”

  “不然……”

  他的眼神在楚绥安脖颈间的锁链上流连，意思不言而喻。

  楚绥安恶狠狠地瞪着沈离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燃着熊熊怒火，衬着脖颈上那圈冰冷的玄黑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