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赌气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林秀神清气爽地从隔壁房间出来，伸了个懒腰，正盘算着早上吃点什么，再去哪里逛逛。他走到楚绥安房门前，正准备敲门喊人，却见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身素净青衫、神色如常的楚绥安。

  紧接着，另一个身着月白长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的身影，也从容不迫地跟了出来，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正是季见徵。

  林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看看神色自若的楚绥安，又看看站在他身侧，姿态无比自然的季见徵，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夜自己独占大床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偷家的震惊与愤怒。

  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位季大少爷，昨晚压根没睡在他们那间房！而是……而是跑到楚兄房里去了！

  “你……你们……” 林秀指着季见徵，手指都有些发抖，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一记愤愤的瞪视，狠狠剜向季见徵：“卑鄙，无耻，趁虚而入”。

  季见徵对上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容很漠然，但林秀就是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十足的挑衅。

  楚绥安看着两人之间噼里啪啦无形的电光火石，只觉得头疼，赶紧打圆扬：“行了行了，都杵在门口干什么？下楼吃饭，吃完饭带你们去逛集市，听说今晚灯会就正式开始了。”

  林秀憋着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在楚绥安面前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季见徵一眼，闷闷地跟在了楚绥安另一侧。

  白日里逛逛集市，买些零碎玩意儿，时间倒也过得快。转眼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中秋灯会，正式拉开序幕。

  整座城镇仿佛瞬间被点亮了。长街两侧，家家户户门前都挑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宫灯……形态各异，争奇斗艳。更有商家富户，扎起数丈高的灯楼、灯树，以竹木为骨，覆以绢纱，绘上神仙故事、花鸟虫鱼，内里点上数十甚至上百支蜡烛，光华璀璨，照亮半条街巷。流光溢彩，灯火如昼，将漆黑的夜空都映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

  楚绥安出门看热闹，结果一个两个都要跟着。季见徵自然是寸步不离，林秀也生怕落后，紧紧黏在楚绥安身边，于是三人便成了这灯海人潮中一道略显奇特的风景。

  一个风流倜傥的白衣公子，左边一个清冷俊美的贵公子，右边一个俊朗活泼的少年郎，惹得不少路人侧目。

  街上实在热闹，林秀少年心性，很快被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东看看西摸摸。逛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晶莹红亮的山楂果的小贩，嚷道：“楚兄，我想吃糖葫芦！”

  他这么一说，楚绥安也被那红艳艳、裹着透明糖壳的果子勾起了馋虫，舔了舔嘴唇：“嗯，看着是不错。”

  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季见徵闻言，看了那糖葫芦摊一眼，又看了看楚绥安脸上那点意动，忽然开口道：“我去买。”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季见徵已经迈开长腿，穿过熙攘人群，走向了那个小贩。他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即便在拥挤的人潮中也格外显眼。

  不多时，季见徵回来了。然而，他手里只拿着两串红艳欲滴、糖壳晶亮的糖葫芦。

  他径直走到楚绥安面前，将其中一串递给他，自己则拿着另一串，并没有看旁边的林秀。

  楚绥安接过糖葫芦，有些诧异：“怎么就两串？” 他下意识看向眼巴巴望着糖葫芦，明显也很想吃的林秀。

  季见徵咬了一口自己那串，慢条斯理地嚼着，没说话，仿佛没听见楚绥安的问话。

  楚绥安拿着手里这串糖葫芦，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独享了。他转身将糖葫芦递给林秀，语气温和：“小秀儿，你吃吧。”

  林秀看着递到面前的糖葫芦，又瞄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自顾自吃着糖葫芦的季见徵，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大少爷是故意的？就是不想买给他！少年人的自尊心让他不想去抢这份明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还是楚兄让出来的。

  他摇摇头，压下心里的失落和恼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没事楚兄，你自己吃吧，我……我等会儿买别的。”

  楚绥安见他不接，也不强求，心想小孩子可能不好意思。他转回身，自己“啊呜”一口咬下最顶上那颗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酸甜冰凉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满足地眯起了桃花眼。他一边嚼着，一边凑近季见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偷偷说小话：“季少爷，幼不幼稚啊你？”

  季见徵正咬着山楂的动作微微一顿，糖壳碎裂的细微声响仿佛都清晰可闻。他侧过头，对上楚绥安含笑的、带着了然和调侃的目光。

  被当扬戳穿那点小心思，季见徵耳根微热，忽然觉得嘴里酸甜的山楂都变了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又涌了上来。

  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楚绥安，将剩下的糖葫芦三两下吃完，竹签随手扔进路边，然后闷着头，脚步加快，径直朝着前方灯火更盛、人流更多的方向走去，很快便将还在原地吃糖葫芦的楚绥安和一脸不爽的林秀甩在了身后，独自融入了那片璀璨耀眼的灯海与人潮之中。

  背影挺直，这是又赌气了，小少爷气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