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想清楚再跟我谈条件
作者:晚天欲雪
楚岚把脸埋进膝盖里,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外面地板上坐了下来。
隔着薄薄一层门板,楚岚能听见对方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一声,又一声。
顾明森背靠着门板,坐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睛又干又涩。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楚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的,空茫的,没有一点恨,也没有一点爱。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忽然想起,她刚嫁给他时,有次他应酬喝多了,半夜吐得一塌糊涂。她一声不吭地收拾,给他擦脸,喂他喝蜂蜜水。
他当时醉醺醺地拉着她的手,说:“老婆,你真好。”
她笑着拍开他的手,说:“知道我好,以后就少喝点。”
后来他喝醉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戒了,是懒得回家了。
反正回不回去,那个灯都会亮着,那个人都会等着。
等成了习惯,就成了理所当然。
顾明森把脸埋进手掌里。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应该是周玉琴和叶芯走了。
偌大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缓慢而沉重,像敲着丧钟。
-
顾慎做了个梦。
梦里是昏暗的光线,空气潮湿燥热。
女人的脊背线条在掌心下绷紧,又柔软,像一匹上好的缎。
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滴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一汪。
他低头去吻那处湿润。
女人仰起脸,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张脸在暧昧的光影里逐渐清晰——
是楚岚。
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喊了一声什么。
顾慎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
他坐起身,后背全是汗,真丝睡衣黏在皮肤上。
心跳得又重又快,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滚烫。
顾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却浇不灭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燥热。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神晦暗。
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滑,流过眼角,淌过脖颈,最后消失在睡衣领口。
顾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一拳砸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材质的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指骨传来刺痛。
他觉得自己真无耻。
那是顾明森的老婆,是他侄媳妇。哪怕楚岚在顾家过得不如意——
那也是别人的妻子。
他一个做长辈的,在梦里把人扒光了按在身下,算怎么回事?
顾慎拧开冷水,又冲了把脸。
可梦里那触感太真实了。楚岚脊背的弧度,腰窝的凹陷,还有她仰起脸时脖颈拉出的脆弱线条。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记得她眼角那滴要掉不掉的泪。
顾慎闭了闭眼,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转身走出浴室。
凌晨三点。
窗外是云江市沉寂的夜景,江对岸的霓虹也暗了大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一口灌下去。
烈酒烧过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可那股邪火还在。
顾慎在沙发上坐下,摸出烟盒点了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白色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抽完一支,又点了一支。
终于等到天亮。
顾慎拿起手机,通讯录里翻到刘局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顾总?”刘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才几点……”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只是突然想起江凯的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刘局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醒了醒神。
“派出所去医院查的鉴定结果是轻微伤。医院那边的原始病历和检查报告我们都调取了,确实就皮下血肿,轻微脑震荡。”
“那就放人。”顾慎说。
“放是能放,但得双方达成和解。”刘局顿了顿,“受害方要是不松口,我们也不好办。毕竟人确实动手了,证据确凿。”
顾慎弹了弹烟灰。
“轻微伤,治安案件。调解不成,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拖着干什么?”
“是是是,你说得对。”刘局连忙道,“我这就让下面人抓紧办。今天一定给双方做通工作,尽快了结。”
顾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往后靠,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
眼前又闪过楚岚的脸。
在吉瑞的办公室,她穿着衬衫西裤,把文件夹推过来,说“我是来询价的”。
在他梦里,她仰着脸,眼角泛红,喊他……
顾慎猛地放下手臂,站起身。
不能再想了。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兜头浇下来,激得他浑身肌肉一紧。
可有些东西,越是想忘,就记得越清楚。
-
上午十点,派出所。
楚岚把车停好,推门下车。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底的青影。
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女声。
“轻伤二级!看见没有?白纸黑字盖着章的!”
楚岚脚步一顿。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办事大厅里站着两个人。
沈玉梅和沈玥。
沈玉梅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正对着值班民警嚷嚷。
她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一小块创可贴,精神头却比那天在酒楼时还要足。
沈玥站在她妈身边,穿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只爱马仕,下巴抬得高高的。
“民警同志,我这伤情鉴定可是三甲医院出的。”沈玉梅把那张纸拍在值班台上,“轻伤二级,够判两年了吧?”
值班民警皱着眉拿起鉴定报告看了几眼。
“这鉴定……和之前医院出的不太一样啊。”
“之前那是误诊!”沈玉梅拔高声音,“我后来去另外一家医院重新检查了,人家专家说了,我这是脑震荡后遗症,伴有颅内淤血!轻伤二级都是往轻了说的!”
楚岚推门进去。
大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沈玥先笑,那笑容又甜又毒。
“哟,顾太太来了?怎么,又来捞你弟弟?”
楚岚没理她,径直走到值班台前。
“民警同志,我是江凯的表姐,来了解案件进展。”
年轻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家母女,有点为难。
“楚小姐,这个……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了。沈女士这边出具了新的鉴定报告,显示是轻伤二级。如果属实的话,案件性质就变了,得走刑事程序。”
楚岚伸手:“我能看看吗?”
民警把报告递过来。
楚岚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报告是一家私立医院出具的,盖着红章,看起来像模像样。诊断结果写着“轻型颅脑损伤,伴有硬膜下血肿(少量),鉴定为轻伤二级”。
“看清楚没?”
沈玉梅抬着下巴,“三甲医院,专家会诊,盖着红章。轻伤二级,够判两年了。”
“楚岚,我劝你识相点。”
沈玉梅把报告拍在值班台上,发出“啪”一声响。
“那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楚岚问。
沈玉梅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诉求?我的诉求很简单。”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楚岚眼前晃了晃。
“两个选择。”
“第一,让江凯坐牢。轻伤二级,至少判两年。”
“第二,你们拿一百万出来。现金,打到我的账上。我出具谅解书,这事就算了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连那个年轻民警都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
一百万。
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沈玉梅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抱着胳膊,等着看楚岚崩溃,看她哭,看她跪下来求自己。
可楚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要一百万?”
沈玉梅心里那点得意又往上窜了窜。
“对,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她以为楚岚怕了。
以为这个一向温顺隐忍的顾太太,终于要低头了。
于是又觉得要少了,改口道:“但一百万只是精神赔偿,还有误工和营养费五十万,加起来,是一百五十万!”
楚岚倒吸一口凉气,竟然又加价了!
楚岚点了点头。
“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说话间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
她打开本子,从里面抽出一张证书。
纸张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校徽和字样。
“云江大学法学院,法学硕士。”
“我毕业那年,司法考试全市第一。”
楚岚抬起眼,看向沈玉梅。
“所以沈女士,你想清楚再跟我谈条件。”
楚岚把证书收起来,重新放回包里。
“轻伤二级的鉴定,不是你说几级就几级的。”
“我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对轻伤二级有明确规定。你这份报告上写的‘硬膜下血肿(少量)’,按照标准,至少要血肿量达到20毫升以上,或者伴有脑受压症状,才能构成轻伤二级。”
“沈女士,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是自己走出来的吧?能自己开车,能逛街,能来派出所闹事。”
“脑受压的症状,你有吗?头痛?呕吐?意识障碍?”
她每问一句,就往沈玉梅面前走一步。
沈玉梅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在值班台上。
“我……”
“你没有。”
楚岚替她答了。
“你不但没有,你还精神抖擞,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所以你这份轻伤二级的鉴定报告,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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