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锻刀村（二十一）

  靠坐在断墙边的钢铁冢萤，火男面具歪斜，肩头的血洞虽然被铁穴森草草包扎过，但意识似乎还固执地停留在“磨刀”这件事上，无血色的手指还在微弱地痉挛，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无一郎捧着月见雪脸的手缓缓放下，薄荷绿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记忆回归后尚未完全平息的激荡情绪，以及深沉的疲惫。

  但他没有松开环抱着月见雪的手臂。

  月见雪冰蓝色的眼眸弯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雪，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精神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

  一道极其锐利、带着决绝意志的破空声，从村庄另一侧的断崖方向，划破清晨微茫的天光，遥遥传来。

  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属于少年的怒吼。

  月见雪和无一郎同时一怔，脸上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那是……炭治郎的声音？

  还有祢豆子的气息……微弱，但带着焦急。

  “那边……”月见雪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无一郎轻轻按住。

  “别动，你伤太重。”无一郎的声音还带着脱力后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锐利。

  他凝神倾听，薄荷绿色的眉头蹙起，“炭治郎……砍中了什么。但不对……”

  他话音未落。

  “咻——！”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湿滑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腥臭和怨毒气息，从断崖方向急速逼近。

  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是几个躲在废墟角落、瑟瑟发抖的幸存村民。

  而炭治郎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挣扎，还有祢豆子更加急促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糟了。”月见雪脸色一变，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断崖方向，“炭治郎砍的不是本体怯，是恨，那东西被砍了头也不会立刻死，它在垂死反扑，追杀村民！”

  无一郎已经撑着刀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但斑纹褪去后的透支感似乎被某种更紧迫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看向断崖——距离太远了，中间隔着大片的废墟和燃烧的房屋，直线距离超过百米，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铁穴森！”无一郎转头，语速极快，“钢铁冢磨好的刀呢？”

  铁穴森还处在“柱们居然在亲亲”的震撼余波中，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刀！刀在钢铁冢先生手里……呃，他握得很紧……”

  他看向靠着断墙昏迷却依旧死死攥着新刀的钢铁冢，试图去掰开对方的手指，结果钢铁冢即使在半昏迷中，握刀的力气也大得惊人，铁穴森掰了两下没掰动，还差点被对方无意识地挥动磨刀石打到。

  “啧。”无一郎皱眉。

  ——

  “快看那边！”小铁指着断崖方向惊叫。

  只见断崖边缘，炭治郎深红色的身影正死死抱着一个蜷缩起来的粉发身影，他用自己的后背和身体尽可能遮挡着天空——东方天际，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正缓缓蔓延开来。

  而炭治郎身后不远，那具无头的、由枯木和怨念构成的“恨鬼”躯体，正以扭曲诡异的姿态，疯狂地扑向最近的两个村民。

  村民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炭治郎抱着祢豆子，背对阳光，面朝“恨鬼”和村民。

  他能听到身后妹妹在阳光照射下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痛苦嘶声，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灼烧冒烟。

  他也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危险，看到了村民绝望的眼神。

  去救村民，就必须放开祢豆子，让她暴露在越来越多的阳光下。

  继续保护祢豆子，村民必死无疑。

  “祢豆子……去阴影里……快……”炭治郎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喉咙。他想让祢豆子自己躲开，但祢豆子被阳光灼伤，行动已经受阻。

  祢豆子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抬起被灼伤起泡的小手，用力推了推他的胸口，又指了指村民的方向，粉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和催促——去救他们。

  炭治郎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明白祢豆子的意思。

  可是……

  “谁来……谁能来帮帮我……”他绝望地抬头四顾。

  然后，他看到了。

  在断崖上方更高处的另一侧山崖边缘，几个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是时透无一郎。

  他趴在山崖边，薄荷绿色的头发在晨风中扬起，脸上还带着血污，但眼神锐利。

  他看到炭治郎望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中一物用力抛下。

  那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是一把日轮刀。

  刀鞘质朴，正是钢铁冢之前一直在研磨的那一把。

  “炭治郎，接住！”无一郎的声音被山风送来，有些模糊，但其中的急切清晰可辨。

  在无一郎身旁，月见雪也半跪在山崖边，银白色的长发和染血的羽织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脸色依旧苍白，却对着炭治郎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冰蓝色的眼眸里是鼓励和催促，嘴唇开合，似乎在大声喊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声音被风吹散。

  铁穴森也趴在崖边，正死死按住旁边一个试图跳起来的、头上冒血的钢铁冢。

  更远处，不死川玄弥的身影也在艰难地从陡峭的崖壁上往下爬，试图赶来支援，但距离太远，崖壁太陡，显然来不及了。

  太远了。

  炭治郎的心沉了下去。

  无一郎他们所在的断崖，距离他这里还有几十米的垂直落差和更远的水平距离。

  抛下的刀在空中飞旋下落，速度不慢，但等他接住刀，再转身去追“恨鬼”……

  来不及。

  在那只无头鬼被阳光彻底消灭之前，村民一定会先被追上、杀死。

  如果他现在抱着祢豆子去追……更来不及。祢豆子被阳光持续灼伤，速度大减，而且……

  炭治郎低头，看着怀里妹妹被阳光灼伤起泡的手臂和脸颊，看着她粉色眼眸里依旧清澈坚定的催促，喉咙哽住了。

  不行……我下不了决心……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被撕裂的瞬间——

  被他抱在怀里的祢豆子，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没怎么受伤的那只脚，对准炭治郎的腹部，狠狠一蹬。

  “唔！”炭治郎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踢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手臂下意识松开了些。

  祢豆子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主动将自己更彻底地暴露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

  “祢豆子！”炭治郎目眦欲裂，想扑过去。

  但祢豆子却对他用力摇头，手指再次坚定地指向村民和“恨鬼”的方向，粉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犹豫。

  她替哥哥做出了选择。

  用自己承受更多阳光灼伤的痛苦，换哥哥去救人的决断。

  炭治郎的眼泪瞬间涌出，但他没有时间哭了。

  因为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祢豆子——！”

  月见雪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从山崖方向传来。

  那道身影竟然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

  不是跳向炭治郎这边，而是精准地扑向了滚落在地、正被阳光灼烧的祢豆子。

  银发在晨光中划过刺目的轨迹，月见雪如同扑火的飞蛾，在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卸力，不顾自己腹部伤口崩裂鲜血涌出，张开双臂，将祢豆子紧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用自己整个后背和展开的羽织，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照向祢豆子的阳光。

  “嗤……”

  几乎就在他抱住祢豆子的同时，一阵轻微的、仿佛水汽蒸发的“滋滋”声响起。

  月见雪裸露在外的后颈、手背皮肤，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竟然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痕，甚至冒起细微的白烟。

  他疼得身体一颤，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却将怀里的祢豆子抱得更紧，用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大阴影将她笼罩。

  他抬起头，对着呆住的炭治郎，用尽力气嘶声大喊：“快走！”

  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梢和苍白的脸上，那些细微的灼伤痕迹正在缓慢扩散——

  为了觉醒无一郎的赫刀，他过度催动本源，甚至短暂接纳融合了源自童磨血液的那一丝极寒鬼力来增幅力量，导致此刻他体内的净化特性被暂时压制，属于鬼的畏光特性却占了上风。

  他现在……也怕阳光了。

  但他没有松开祢豆子。

  炭治郎看着月见雪背上冒起的白烟，看着被他护在怀里、灼伤停止扩散的祢豆子，看着月见雪苍白的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催促……

  又猛地转头，看向已经扑到村民面前、枯木手臂高高扬起的“恨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炭治郎深红色的眼眸里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他没有再去接那把还在空中下落的日轮刀。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已经卷刃、沾满自己和敌人鲜血的旧刀，双脚猛地蹬地。

  地面炸开一圈气浪。

  深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朝着那只即将落下杀戮之爪的“恨鬼”，狂猛斩去。

  刀光，在朝阳下，拉出一道炽烈如血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