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锻刀村(十四)
作者:朱慕云
那只由玉壶血鬼术制造的怪物发出尖锐的哀鸣,随即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渗入焦黑的地面。
月光透过残破的屋檐照下来,将废墟映得一片惨白。
“时、时透阁下!”铁穴森从一堆断裂的木料后探出头来,泪流满面,“多谢您的援救,转眼就消灭了鱼怪!”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那张藏在面具后的脸看不见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的情绪。
小铁从另一处角落冲出来,哭着一把抱住无一郎的腿:“谢谢你,海带头!!”
铁穴森连忙打圆扬:“小铁少年只是太害怕了,时透阁下请别介意。您平安无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被鱼怪……”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看到了那层覆盖天空的绿色薄膜。
薄膜已经开始变得稀薄,表面的紫藤花虚影正在缓缓消散,像是支撑它的人已经力不从心。但即便如此,它依然顽强地笼罩着整个锻刀村,将玉壶分裂出的其他壶怪挡在外面。
“这、这是……”小铁抬头望天,声音里满是茫然。
铁穴森沉默了几秒,声音沉重:“应该是月柱大人。他对战上弦抽不开身,所以用这种方式保护村子……不过看样子,也快撑不住了。”
无一郎握紧了手中的刀。
那把从缘壹零式身上取下的旧刀,刀身已经布满裂痕,显然撑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绿色薄膜上,薄荷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月见雪。
那个银发的少年,此刻正一个人面对四个上弦分身。
而他在这里,对付这些杂鱼。
“我的刀,”无一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准备好了没?快拿出来。”
铁穴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无一郎的旧日轮刀——那把在训练中断裂的刀,刀身从中间断开,断面参差不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铁穴森仔细端详着断口,喃喃自语,“受损相当严重,但并非不可修复。我这就把新刀给您。”
“这么快?”无一郎挑眉。
铁穴森苦笑:“哎呀,实不相瞒,月柱大人前几天拉着炭治郎,两个人专程来找过我……他们嘱托我好一会呢。”
无一郎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说什么?”
“说……”铁穴森犹豫了一下,“说您的刀需要重铸,但您肯定不会主动提,所以让我提前准备好。还说……别让您知晓此事。”
别让我知晓。
月见雪那个笨蛋。
远方,传来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
不是爆炸声,不是雷鸣声,而是一种更宏大、更空灵的巨响,像是月光本身在咆哮,像是星辰在坠落。
“寂月”的气息。
无一郎太熟悉那个感觉了——那是月见雪的最终型,是搏命时才会用的招式。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薄荷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焦虑。
“刀在哪里?”他的声音急促起来。
铁穴森连忙指向村子深处:“刀不在我这里。让我想想之前是哪位刀匠负责为您……啊,是钢铁冢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墟中奔跑。
小铁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但不敢落下。
穿过几条燃烧的街道,绕过几处倒塌的房屋,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完好的小木屋。
木屋很简陋,但门窗紧闭,周围没有壶怪肆虐的痕迹。
“太好了!”铁穴森停下脚步,指着木屋,“这里没有鱼怪肆虐,我们之前就是在那栋小木屋工作的,要交给时透阁下的刀也在里面!请带上刀,尽快去营救村长吧!”
村长地河原珍铁,锻刀村的核心,所有刀匠的首领。
如果村子真的陷落,至少要让村长活下去——这是铁穴森的想法。
但无一郎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
“诶?为什么?”铁穴森愣住了。
话音未落。
无一郎猛地伸手,一把拽住铁穴森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
“噗嗤——!”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柄锋利的骨刺从地面刺出,正扎在铁穴森刚才站立的位置。
如果无一郎的动作慢上半秒,那骨刺就会贯穿铁穴森的脚掌。
“已经来了。”无一郎松开手,目光冰冷地看向木屋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壶。
一个造型诡异、表面布满扭曲花纹的壶,壶口缓缓打开,一只鬼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只鬼的身体异常柔软,像液体般从壶口滑落,然后凝聚成形。
他身材矮小,皮肤苍白,全身覆盖着鱼鳞般的纹路,双手是十只细小的、婴儿般的手,每只手上都拿着一个壶。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没有鼻子,嘴巴裂到耳根,眼睛长在额头两侧,瞳孔是诡异的金黄色。
玉壶。
上弦之伍。
“嘻嘻嘻……”玉壶发出尖锐的笑声,十只小手同时鼓掌,“多亏你能发现啊,不愧是十柱之一。这间小屋真的值得你们这么重视吗?里面在鬼鬼祟祟地进行什么勾当呢?”
无一郎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了那把旧刀,横在身前。
小铁躲在铁穴森身后,声音颤抖:“好、好恶心……”
“嘻嘻嘻,初次见面,我是玉壶。”玉壶弯腰行礼,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在杀掉各位前,能占用各位一点时间吗?我想让今晚的三位客人在上路之前,欣赏一下我的最新力作!”
无一郎皱眉:“力作?你在胡说什么?”
“请看——!”
玉壶猛地张开十只小手,指向木屋的墙壁。
墙壁开始蠕动。
那上面上“长”出了什么东西——血肉、骨骼、破碎的面具、断裂的刀具……这些东西扭曲、融合、拼接,最终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肉瘤。
肉瘤表面,镶嵌着两张残破的五角面具。
面具下方,是两具残缺不全的人体——手臂、腿、躯干,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身上插满了断裂的日轮刀。
而在肉瘤的最上方,第三具身体被扭曲地拼接进来。
银白色的长发。
精致绝伦、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
月见雪。
“铁尾先生……金太寺先生……”小铁的声音破碎了,眼泪夺眶而出,“还、还有月柱大人……”
铁穴森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月柱大人……不、不可能……怎么会……”
玉壶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蹦跳着走到肉瘤前,用一只小手轻轻拨弄插在“月见雪”身上的刀。
“嘻嘻,不错,正如两位所言,我在创作该作品时,本应该用五个刀匠。没想到月柱临死还这么烦人,把大部分刀匠都保护了起来……不过有这么漂亮的艺术品,我也心满意足了,嘻嘻嘻!”
刀身晃动。
那两具早已死去的刀匠尸体,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不是活着的声音,是某种用鬼力模拟出的、临死前的回响。
而“月见雪”的身体,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最出彩的地方就在于——”玉壶兴奋得手舞足蹈,“如果像这样拨弄作品上的刀,就可以再现这些刀匠临死前的美妙声音!怎么样?果然堪称神作吧?!”
“不允许……”小铁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允许你这么侮辱月见大人和刀匠叔叔!!!”
他猛地冲出去,却被铁穴森死死拉住。
“小铁!别过去!”
“放开我!我要——!”
小铁的哭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无一郎的表情。
那个一向面无表情、空灵淡漠的霞柱,此刻脸上正浮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神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杀意。
是更深沉、更冰冷、更恐怖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一直沉睡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不可原谅。”无一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铁和铁穴森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时透无一郎——那双薄荷绿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几乎要将世界都吞噬的黑暗。
“不可原谅。”无一郎重复,握刀的手缓缓抬起,“月见怎么可能会输在你这种家伙手里?居然敢这么侮辱他……你这混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快。
快到极致。
旧刀在月光下划出霞色的轨迹,刀光如薄雾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木屋前院。
玉壶脸色一变,十只小手同时举起——
“噗!”
壶碎了。
不是玉壶手中的壶,是玉壶本身——他的身体瞬间化作液体,流进了旁边另一个凭空出现的壶里。
无一郎的刀斩空了。
“嘻嘻嘻!我对作品的讲解还没结束呢!”玉壶的声音从屋顶传来——那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壶,他正从壶口探出头来,“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啊,我最讲究的是那个壶的——”
“铛!”
刀光再起。
屋顶的壶应声碎裂。
但玉壶又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你居然敢用刀碎我的壶……我的艺术!”
这一次,玉壶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
他出现在院子中央,十只小手疯狂挥舞,手中的壶一个接一个炸开,从中涌出无数金鱼——不是普通的金鱼,是长着利齿、眼睛猩红的变异怪物。
“毫无审美观念的猴子!根本无法理解我作品中所含的神韵!看来连脑子都是由肌肉构成的你,罢了也就这样了!”
无一郎面无表情。
他只是在思考:刚才那两次,玉壶是如何逃掉的?
速度很快,但并非快到无法捕捉。
关键在于那些壶——那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壶。玉壶似乎能在壶之间瞬间移动,只要有一个壶存在,他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不,等等。
无一郎的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他逃得这么快,也就意味着……他跟月见那边会分裂的鬼不一样。一旦脖子被砍断,就会真正死去。
所以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真身,然后——
一击必杀。
“鱼杀·千针万刺!”
玉壶尖叫。
十只小手同时抛出十个壶,壶口炸开,无数金鱼从中涌出。
每只金鱼都张大嘴,吐出密密麻麻的毒刺—
毒刺如暴雨般倾泻,覆盖了整个院子,没有任何闪避空间。
无一郎瞬间做出判断。
他不能躲——因为身后是小铁和铁穴森。
于是他向前踏出一步。
刀光如霞雾般绽开。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霞色的刀幕在身前展开,如薄雾般轻柔,却坚韧无比。
毒刺撞在刀幕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大多数被弹开、斩断。
但不是全部。
有几根毒刺穿透了刀幕的缝隙,射向无一郎的脸——
他侧头,毒刺擦着脸颊飞过。
但更多的毒刺,却绕过他,射向身后的小铁和铁穴森。
“糟了!”铁穴森惊呼,想用身体护住小铁。
但无一郎的动作更快。
他转身,一步踏回两人身前,用身体挡住了那波毒刺。
数十根毒刺刺入他的脸颊、肩膀、手臂、胸口。
无一郎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时透阁下!”铁穴森声音颤抖。
无一郎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
“去找月见。你们太碍事,快走。”
铁穴森愣了一秒,随即咬牙点头。他抱起还在哭喊的小铁,转身就跑。
玉壶没有追击。
他只是看着无一郎,嘻嘻笑着:“嘻嘻嘻,身上插满针的样子,真是太可笑了。怎样?四肢开始因为毒素蔓延而逐渐麻痹了对吧?真是太可笑了,为了拯救无聊的生命而死在如此无聊的地方。”
毒素确实在蔓延。
无一郎能感觉到,被毒刺刺中的部位开始麻木、失去知觉。
毒素顺着血液流向全身,再过不久,他就会彻底无法动弹。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玉壶的话,不知为何让他觉得……熟悉。
似曾相识。
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是谁?
想不起来。
记忆深处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时——
周围,忽然升起了绿色的微光。
光芒从地面升起,从空气中浮现,从那些残存的植物中渗出。
光芒汇聚到无一郎身上。
下一刻,他脸上、身上的毒刺,开始一根根……消失。
毒刺在绿色光芒中迅速软化、分解,化作黑色的液体滴落。
毒素被净化,伤口开始愈合,麻木感逐渐消退。
无一郎愣住了。
他认得这个感觉。
木之呼吸。
月见雪的木之呼吸。
“啊啊啊啊!”玉壶突然尖叫起来,十只小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我早就说过了,那个月柱很烦人,半天狗太无能了,这么半天还没杀了他,无聊!太无聊了!”
他暴怒地瞪着无一郎:
“你也是,你们这些柱都是,总是妨碍我的艺术,总是破坏我的创作,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无一郎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等玉壶骂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平静:“你太吵了。依我看,你的废话才无聊吧。”
话音落落,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更快,更狠,刀光如霞色闪电,直取玉壶脖颈。
玉壶脸色大变,十只小手同时举起一个壶——
“血鬼术·水狱钵!”
壶口炸开。
不是毒刺,不是金鱼。
是水。
铺天盖地的水,从壶中涌出,瞬间充斥整个院子。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粘稠的、带着诡异光泽的液体,它们在空中扭曲、汇聚,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壶形状的水牢。
无一郎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水牢吞没。
“咕噜……”
气泡从口中溢出。
水牢内部,水压大得惊人,像有无数只手在挤压身体。
更可怕的是,这些水在剥夺氧气——无一郎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正在迅速耗尽。
窒息感涌上。
视线开始模糊。
耳中能听到的,只有水流的轰鸣,和玉壶尖锐的笑声:“嘻嘻嘻……窒息而死也算一种别有风味的美!之后被利刃砍中,脖颈传达出一股寒意……能成就一部佳作……”
无一郎尝试挥刀。
但在水中,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刀光失去了威力。
他试图刺破水牢,但刀尖触到水壁的瞬间,就像刺进棉花里,无处着力。
破不开。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意识开始涣散。
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银发的孩童,在雨中对他笑。
哥哥有一郎,背对着他说:“你什么都做不到。”
主公温柔的声音:“只要你还活着,就不愁没有办法。”
还有月见雪。
在温泉,在屋顶,在树林。
那个银发的少年,总是温和地笑着,却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时透先生,你手劲太大了。”
——“无一郎,你真是……算了。”
——“我不会了。”
最后那句话,是月见雪离开时说的。
“不会了。”
不会再来了。
无论你怎么吹哨,他都不会再来了。
无一郎的瞳孔,在逐渐涣散。
---
与此同时,锻刀村边缘。
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正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狂奔。
蜜璃粉绿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她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甜美笑容,只有凝重和焦急。
身上的羽织已经沾满灰尘,但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再快些,伊黑先生!”她回头喊道,“村子有危险了!”
伊黑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奔跑,异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脖颈上的镝丸紧紧缠绕,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
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蜜璃松了口气,继续说:“想不到我负责的区域,离村子这么近,吓人家一跳……那可是上弦诶,还是两个!就算小雪和时透弟弟一人对付一个,也很吃力吧?”
她的话语里满是担忧。
伊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月见和时透在,应该来得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很强。”
蜜璃用力点头:“对!我们要相信他们,但是……也不能把所有压力都交给他们,我们也要加油!”
她说着,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伊黑跟上,两人如两道影子,在夜色中疾驰。
前方,锻刀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还有那层已经开始崩溃的绿色薄膜。
蜜璃的瞳孔收缩:“那是……小雪的呼吸法?!”
伊黑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走。”他说。
蜜璃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坚定的笑容:“好!要一起加油了,伊黑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速。
冲进了那片被战火吞噬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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