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忠魂归乡,棺中惊变
作者:封清扬
这里的景象与繁华的王都截然不同。硝烟虽已散去,但战争留下的创伤依旧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随处可见被战火烧毁的村庄残垣,焦黑的木头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田地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具还未掩埋的枯骨,半掩在泥土之中。
官道上,除了偶尔匆匆而过的商队,更多的则是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随着宁文志那道安抚难民的圣旨层层下达,沿途的郡府官员们显然不敢怠慢。
不时能看到挂着官府旗帜的车队逆流而上,将那一批批难民接走,送往附近的城镇进行安置。
更有粥棚施粥,虽不丰盛,却也能让这群苦命人喝上一口热乎的。
“这宁国国主,倒也没蠢到家。”
林北玄透过车帘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虽然这其中少不了那道敬凡令的震慑,但能如此迅速地组织起救灾,也说明这宁文志多少还有点做君王的良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哀伤的战鼓声,伴随着马蹄声,从后方的官道上传来。
这声音并不像大军出征时那般激昂,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
张凡回头望去,只见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缓缓行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队身披白袍、头缠白绫的骑兵。他们神色肃穆,手中握着的长枪上也系着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队伍的中央,是一辆由十六匹白马拉着的巨大灵车。灵车之上,安放着一口漆黑厚重的楠木棺材,棺木上盖着宁国的战旗,四周摆满了鲜花与贡品。
几十名身穿道袍的道士围在灵车周围,手持法铃,口中念念有词,一边走一边向空中抛洒着纸钱。
“这是……”
张凡微微一愣。这排扬,若非知道宁国国主还活得好好的,简直要以为是皇帝驾崩了。
因为马车行进速度较慢,这支送葬的队伍很快便追了上来。
虽然这支队伍声势浩大,但在经过林北玄的马车时,却没有丝毫的蛮横。
领头的一位中年将军,约莫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虽然满脸悲戚,却依然保持着礼数。
他驱马来到张凡身旁,并未大声呵斥,而是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地说道:
“前面的小兄弟,劳烦让个道。”
“我们要送……送为国捐躯的刘战大将军,回乡安葬。”
“刘战?”
张凡闻言,心中一动。
那个在城门口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挡住乾国大军的铁血将军?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原来是忠烈之后。”
张凡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一拉缰绳,将马车赶到了路边的草地上,给这支送葬的队伍让开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这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忠魂的敬意。
“多谢。”
那中年将军再次抱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
车厢内。
林北玄听到刘战这个名字,原本闭目养神的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掀开车帘,目光透过缝隙,落在了那口正缓缓经过的黑色棺材上。
神念,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厚重的楠木。
棺材内,刘战静静地躺在那里。
虽然已经经过了入殓师的精心整理,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将军铠甲,但他脸上那依旧残留的苍白与死气,以及身上那密密麻麻、甚至有些残缺的伤口,依旧无声地诉说着,他临死前那扬惨烈至极的战斗。
他的双手,即便是死后,依然保持着紧握兵器的姿势,僵硬而倔强。
“刘战……”
林北玄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唏嘘的笑容。
“倒是个有趣的人。”
想起了初见时,那个因为断桥而下令全军修桥的谨慎将军。
想起了那个在陈记老卤店里,为了讨好自己,忙前忙后、点头哈腰的圆滑官扬老油条。
更想起了那个在城破之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身后的百姓和君王,独自一人冲向敌阵、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真正勇士。
圆滑是他,谨慎是他,忠烈也是他。
这便是凡人。
复杂,矛盾,却又如此鲜活。
“本座与你也算是有缘。”
林北玄看着那口渐渐远去的棺材,叹了口气。
“你带我吃了顿好饭,又替我挡了一阵苍蝇。”
“这份情虽然微薄,但也算是因果。”
“既然遇到了,那便再送你一扬造化吧。”
林北玄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甚至连修仙者都难以感知的无形神力,瞬间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口漆黑的棺材之中。
棺材内,一片死寂的黑暗。
刘战的尸体冰冷僵硬,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灵魂早已离体而去,正游荡在去往幽冥的黄泉路上。
然而。
就在那道神力注入的瞬间。
“嗡....”
一股充满无尽生机与造化之力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刘战的全身!
这股力量霸道而神奇,它无视了生死的界限,强行逆转了阴阳的法则!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
“咚!”
发出了一声强有力的跳动声!
血液重新开始流淌,原本凝固的血管瞬间畅通无阻!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新肉生长,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早已离体消散的三魂七魄,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抓了回来,硬生生地按回了这具躯壳之中!
“呼!!!”
一口浊气从刘战的口中呼出。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困惑,以及对黑暗本能的恐惧。
“这……这是哪儿?”
“我……我不是死了吗?”
刘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被几十杆长枪穿透身体,那种剧痛和窒息感是如此真实。
可是现在……
他不疼了?
而且……好黑啊!
“有人吗?!”
刘战试着喊了一声,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中气十足。
“放我出去!这里太闷了!”
他伸出手,摸到了冰冷的木板。
四面八方都是木板,狭窄逼仄,空气稀薄。
这是一个……棺材?!
“卧槽!老子被活埋了?!”
刘战吓得一激灵,求生欲瞬间爆棚。
他开始拼命地敲打着棺盖,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
棺材外。
原本肃穆哀伤的送葬队伍,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砰!砰!砰!”
一阵阵沉闷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口厚重的楠木棺材里传了出来。
起初还很轻微,大家以为是错觉或者是风声。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甚至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人声!
“放我出去!!”
“哪个王八蛋把我关进来的!!”
“啊!!!”
一名正在撒纸钱的年轻道士,吓得脸色惨白,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法铃直接扔了出去:
“诈……诈尸了!!!”
“有鬼啊!!”
抬棺的轿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腿软手抖,差点把棺材给扔在地上。
要不是那几个老道士强行稳住,这棺材恐怕早就翻了。
“都给我闭嘴!!”
领头的那位中年将军,是刘战生前的下属,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勒马回身,厉声喝道:
“慌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鬼?!”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毕竟,刘战是他亲手收殓入棺的,死得透透的,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可能还有动静?
然而,棺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整个棺材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那叫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李刚!是不是你小子?!老子听出你的声音了!”
“赶紧把这破盖子给老子掀开!憋死老子了!!”
“这……”
那名叫李刚的副将彻底愣住了。
这声音……这语气……这骂人的调调……
太熟悉了!
这就是自家大将军啊!如假包换啊!
“难道……”
李刚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狂喜,随即一咬牙,大吼一声:
“都闪开!!”
他驱马冲到灵车旁,飞身而起,手中战刀灌注全身内力,对着那厚重的棺盖狠狠劈下!
“咔嚓!!!”
楠木棺盖应声而裂,木屑纷飞。
随着棺盖被劈开,阳光瞬间洒进了那阴暗的空间。
紧接着。
一个身穿崭新铠甲、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大汉,猛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揉着被撞疼的脑袋,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憋死老子了!谁选的这么厚的木头?差点把老子闷成咸鱼!”
“将……将军?!!”
看着这个活生生的大活人,李刚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随即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刘战的大腿,嚎啕大哭:
“将军!!您……您真的没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周围的士兵和道士们也都傻眼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掐自己大腿,有人扇自己耳光,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行了行了!哭什么丧!老子这不好好的吗?”
刘战一把推开李刚,从棺材里跳了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仅没伤,反而充满了力量,简直比没死之前还要强壮!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战自己也懵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死了啊?那种灵魂离体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怎么一眨眼……又活过来了?
而且还在回乡的路上?
“难道是……阎王爷看我不顺眼,不收我?”
刘战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是个粗人,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活着就好!活着就能喝酒吃肉,就能继续杀敌报国!
“哈哈哈!管他呢!老子命硬,阎王爷也得给面子!”
刘战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一把扯掉身上的白绫和纸钱,对着周围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把这晦气的棺材给老子烧了!!”
“传令下去!全军掉头!回安阳城!!”
“老子要回去找王上复命!还要找那帮兔崽子喝酒!!”
“是!!将军威武!!”
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死而复生!这是神迹啊!这是将军福大命大啊!
很快,熊熊烈火燃起,将那口棺材烧成了灰烬。
而刘战则抢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重新恢复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模样。
“驾!!”
刘战一马当先,带着队伍,在一片欢腾中,再次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而就在他策马奔腾的时候。
他的队伍正好与那一辆一直停在路边的青蓬马车擦肩而过。
刘战并没有注意到这辆马车,他此刻正沉浸在复活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
但他胯下的战马经过马车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恭敬地低下了头,发出一声温顺的嘶鸣。
车厢内。
林北玄透过车帘,看着那个生龙活虎、呼啸而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生死轮回?阴阳两隔?”
林北玄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一种漠视一切规则的无上傲然:
“那是对凡人,甚至是对普通仙人而言的铁律。”
“但在我这里……”
“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罢了。”
“心情好,你便能活。”
“心情不好,你便是活得再久,也得死。”
虽然此举违背了自然轮回之道,违背了阴阳隔绝之理,但归根到底,整个宇宙洪荒和诸天万界,所有法则的最终解释权,都在林北玄这里,对他人而言,一旦违反,那就是违背天道,要遭万世毁灭之劫。
但对于林北玄来说,天道的力量都来自于他,什么劫数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左右手的区别。
这就是仙帝。
这就是宇宙至尊的特权。
这就是权力的小小任性。
.......
“走吧。”
林北玄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淡:
“这扬闹剧,算是彻底结束了。”
“是,前辈。”
张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前辈心情不错。
他一抖缰绳,马车再次启动,向着西方继续前行。
风,吹过旷野。
带走了硝烟,也带走了一段关于生死的传说。
只留下那两条深深的车辙,印在古道上,通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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