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师徒塑料，言出法随

  望仙楼，顶层。

  这间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超然出尘气息的房间内，此时正上演着一出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戏码。

  厉天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死狗一般，狠狠地摔在了由万年沉香木铺就的地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就像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给封印了一般，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此刻的他，甚至不如一个凡俗的武夫。

  “这……这是哪里？！”

  厉天行惊恐地抬起头，平日里阴鸷狠戾的脸上，此刻写满茫然与绝望。

  他环顾四周，这哪里是什么地狱刑场？这分明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仙宫！云雾缭绕，灵气逼人！

  然而，更让他感到灵魂颤栗的，是房间中央那两道身影。

  一个身穿黑衣，身姿挺拔，正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另一个身穿青衣，端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态悠闲，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厉天行只是扫了一眼，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差点停止了跳动。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那两人身上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他这个筑基圆满的大修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正在面对两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刚才……就是那个人抓我进来的？！”

  厉天行死死盯着张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隔空摄物！无视防御！封印灵力！

  这种手段，哪怕是金丹老祖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难道……是元婴大能？！

  厉天行就觉得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好像已经架上了一把钢刀。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本能地缩成了一团，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听说……你找我？”

  就在这时，张凡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戏谑与调侃，就像是在逗弄一只笼子里的老鼠。

  “不不不！没有没有！”

  厉天行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哪还有之前那魔威盖世的模样？

  连忙跪直了身体，双手抱拳，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前辈误会了！天大的误会啊！”

  “晚辈与前辈素未谋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来找前辈一说？”

  “晚辈……晚辈只是在寻找那个……那个杀害我徒儿的凶手！绝对与前辈无关啊！”

  “哦？”

  张凡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惊喜：

  “那就对了啊！”

  “你的徒儿……就是我杀的啊！”

  “你找我，那是找对人了！”

  “……”

  厉天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张凡，那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难受。

  这天还怎么聊？

  这不就是把天给聊死了吗？！

  承认吧，那是找死；不承认吧，那是欺君，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君，但肯定比君大。

  但厉天行毕竟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反应那叫一个快。

  仅仅是愣了一瞬，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脸色一正，义正言辞，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地说道：

  “原来如此！！”

  “既然是前辈出手，那想必……定是我那逆徒有眼无珠，不仅不识抬举，还事先招惹了前辈！”

  “这才遭前辈出手惩戒，替天行道！”

  厉天行咬牙切齿，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那个孽障！平日里我就教导他要与人为善，要尊师重道！没想到他竟敢冒犯前辈天颜！”

  “他这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晚辈教导无方，对此毫无怨言！甚至还要感谢前辈替我清理门户啊！！”

  看着这老魔头如此熟练的“变脸”绝技，如此丝滑的“卖徒求荣”。

  张凡忍不住笑出了声。

  “啧啧啧，真是好感人的一幕师徒情深啊。”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讽刺：

  “你这脸皮，怕是比这城墙还要厚上三分。刚才在外面不是喊着要抽魂炼魄吗？怎么一进屋就变成了清理门户了？”

  “塑料师徒情，不过如此。”

  厉天行被说得老脸通红，但他哪里敢反驳？只能一个劲地磕头赔笑，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看出眼中的怨毒。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北玄，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厉天行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林北玄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了厉天行的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刚才在外面，不是挺凶的吗？”

  林北玄淡淡开口：

  “又是黑云压城，又是魔威滔天。”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厉天行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在敲打他？

  “噗通！噗通！”

  磕头的频率更快了，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晚辈知错！晚辈知错啊！！”

  “晚辈不知二位前辈在此清修，刚才……刚才声音大了点，惊扰了前辈雅兴！”

  “晚辈该死！晚辈掌嘴！！”

  说着，他真的抬起手，狠狠地抽起了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没几下就把那张老脸抽得肿成了猪头，嘴角鲜血直流。

  但他不敢停，甚至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林北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有丝毫动容。

  他的目光，并不在厉天行的脸上，而在他的身上。

  或者说，是在看那一层缠绕在厉天行周身、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浓郁煞气。

  那煞气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缠绕着厉天行的灵魂。

  在那煞气之中，林北玄仿佛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听到了无数声凄厉的哀嚎。

  那是冤魂的哭诉。

  那是死者的诅咒。

  “唉……”

  林北玄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如果你身上的煞气，是因为与修士斗法、争夺机缘而产生的。”

  “那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也懒得管你。”

  “甚至若是你为了大道而杀伐果断，我也敬你是个枭雄。”

  林北玄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透着一种审判的威严：

  “但是……”

  “你身上背负的，却是太多太多无辜凡人的性命。”

  “那些手无寸铁的老人，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那些只是想安稳度日的普通百姓……”

  “他们何罪之有？”

  “你为了修炼魔功，为了满足私欲，竟然将他们屠戮殆尽，甚至抽魂炼魄，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林北玄看着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如此行径，已非人道，亦非魔道。”

  “而是畜生道。”

  “这样的罪孽，实在是……难以饶恕啊。”

  听到这番话，正在自己抽耳光的厉天行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法抗拒的死亡气息，正在将他缓缓包围！

  “不！！前辈饶命！！”

  厉天行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我愿意改！！我愿意赎罪！！”

  “我把所有的财宝都给您！我给您当牛做马！！”

  “求求您……别杀我啊！！我不想死！！”

  他拼命地想要往后爬，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房间。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林北玄看着他那丑陋的挣扎，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没有任何的光芒闪烁。

  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仅仅是一个念头，一句轻语。

  “消失吧。”

  这三个字，轻得就像是一阵风。

  却重得如同天道法则！

  言出法随！

  “不！！！！”

  厉天行的惨叫声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在张凡震惊的目光注视下。

  厉天行那原本还在挣扎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崩解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燃烧。

  而是像沙雕遇到了狂风，像冰雪遇到了烈日。

  从他的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臂、躯干、头颅……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甚至连同他身上的衣物，他体内的识海，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最为细微、最为纯粹的尘埃。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残肢断臂。

  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落在地板上。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甚至连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灵魂，也彻底湮灭，回归了虚无。

  房间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拂动着林北玄的衣摆。

  他依旧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如水。

  这便是仙帝之威。

  言出，即法。

  法随，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