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纪长官

  他拖着那具瘫软的躯体，步伐懒散地走到沙坑边缘。

  坑底，一株刚破土的变异蓝花张牙舞爪着。

  一朵硕大无朋的蓝色妖花，花瓣肥厚且布满了粘液，花蕊处是一张长满了细密尖牙的口器。

  “喂，开饭了。”

  男人随手一甩，将尸体扔了过去。

  “嘶嘶——！”

  蓝花兴奋地挥舞着触手，瞬间卷住尸体，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一口吞了下去！

  没三秒，蓝花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像是吃到了什么剧毒之物，花茎狂乱摆动。

  紧接着，它猛地一缩，将那具尸体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还嫌弃地用触手把尸体推远了一点。

  尸体上沾满了蓝色的腐蚀性消化液，表层伪装的皮肤被消融——

  那里没有血肉，只有精密的线路和银白色的仿生骨骼。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看来连变异植物都嫌弃这种充满塑料味的未来科技啊。”

  “既然不吃，那就没用了。”

  他打了个响指。

  “轰隆隆——”

  沙丘后方，一辆经过重度改装、满身焊疤的重型坦克，缓缓驶出。

  是最纯粹、最原始的钢铁巨兽。

  炮塔转动，喷火管对准了那朵还在干呕的蓝花。

  “为了防止环境污染，还是烧了吧。”

  男人淡淡下令。

  “呼——！！！”

  赤红火龙瞬间喷涌而出！

  蓝花在烈火中凄厉尖叫，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连同那个黑衣人的机械尸体，一起烧成了虚无。

  火光映照在男人的脸上，将他眼底的冷漠照得一清二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凑到还没熄灭的残火前点燃，深吸了一口。

  “看来无论进化到什么程度，都怕火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

  目光穿过袅袅烟雾，锁定了那顶灯火通明的中央帐篷。

  ……

  “什么人？！站住！”

  “警戒！一级警戒——啊！！”

  还没等江风山反应过来，防风帘就被人掀开。

  那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江风山猛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谁让你闯进来的？！”

  “非正式通知您一声，江司令。”

  他举起枪，“您的最高指挥权，已经被剥夺了。”

  “从这一刻起，无论是地下城还是地表营地，都归我全权接管。”

  “你……你这是造反！！”江风山目眦欲裂。

  男人嗤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您该不会以为，这个世界还在靠那套腐朽的规则运转吧？”

  “居然寄希望于那些所谓的‘未来人’……江风山，你真是越活越愚蠢了。”

  江风山瞳孔骤缩：“你……你知道‘未来’的事？你为什么……”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断了他所有的疑问。

  男人垂下枪口，

  “人类，不需要那种虚无缥缈的未来。”

  “更不需要变成他们那种半人半鬼的怪物。”

  “滋啦……滋啦……”

  旁边桌上染血的对讲机突然亮起绿灯，

  “纪长官，我们谈谈吧。”

  ……

  数据流在穹顶奔涌，亿万监控节点构筑成一张无处可逃的天网。

  参谋长“序列”端坐于长桌尽头，视线越过交叠的双手，

  “你的‘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

  序列声音干枯如朽，“你说的，让旧人类与我们合作，这是唯一的出路。”

  “大体流畅，大人。”

  沈知行扶正金丝眼镜，“可惜，【天启】小队里不听话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光屏划开。

  “蓝若，试图在2555年篡改【节点】，现已收容。”

  全息投影切换至【深渊监狱】。

  画面中，雾蓝短发的少年被拘束力场笼罩。

  “除了他，其余三人虽然安全返回，但带回的情报并不容乐观。”沈知行顿了顿，语气骤冷，“——未来，已死。”

  “什么？！”序列猛地直起身子，满脸骇然，“真如你所预料……”

  他急切地追问，“那‘监视者’呢？我派他去处决雷骁，他现在在哪里？！”

  “他和雷骁一起失踪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

  沈知行弹出一枚猩红的窗口。

  画面全黑，乱码如病毒般增殖：【ERROR：链接断开。拒绝访问。】

  沈知行敲击着桌面，“他主动切断了与中枢的神经脐带。”

  “荒谬！”

  序列失态怒吼，脖颈青筋暴起，“他的底层逻辑锁是我亲自编译的！绝对忠诚是他的核心代码！程序怎么可能违背指令？”

  “代码不会撒谎，但逻辑会进化。”

  沈知行起身，“除非，他遇到了一个凌驾于‘绝对指令’之上的——最高级逻辑悖论。”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深渊监狱了。”

  他转身走向大门，“‘监视者’既然主动切断了连接，那就意味着那座监狱现在失去了狱卒。”

  “我得去看看蓝若……没有了看守的压制，那个不安分的小子恐怕要翻天了。”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加密通讯器骤然震动。

  滴！滴！滴！

  那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接通瞬间，战场嘈杂的背景音被算法滤去：

  “呼叫总部。计划出现严重偏差。”

  “实验体JA确认死亡，尸体已被异种吞噬，回收失败。【节点】提前崩塌，世界线变动率已超过30%。”

  “该条世界线干涉计划失败，已无法挽回。”

  “请指示：是否立刻执行备用方案？”

  轰——！

  剧烈的爆裂音撕裂了通讯频道，随后是一片死寂的忙音。

  居然，还是失败了么。

  沈知行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讯。

  死了。

  他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沈知行不慌不忙地调整频段，手指在虚空中敲着，在心里默数秒数。

  001、002、003……

  通讯接通。

  虽然对面男人看不见，但沈知行冷漠脸上还是挂起了温和笑容。

  “纪长官，我想，我们该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