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承认”

  记忆里的那个云听月，明明连开个罐头都会划破手指，看见丧尸只会尖叫着往他身后躲，

  是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啊！

  她怎么可能开枪开得这么稳？

  她怎么敢……真的对他开枪？！

  “我不信……”

  江傲瞳孔巨震，“你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

  即使是现在，她那双眼睛还是没变啊。

  依旧是雾蒙蒙的、含着一汪随时会坠落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进他怀里委屈地大哭一扬。

  这种柔弱感，让他根本无法将她与眼前这个处决者联系起来。

  “江傲，你在说什么？”

  她变强了？

  只有云听月自己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想要逃跑。

  刚才在半空失重的那一瞬，

  如果不是骨刺，她早就摔成了一摊烂泥。

  只有她自己知道，落地时是多么的不稳！

  她也做不到单手持枪，

  手腕抖得厉害，只能双手交叠，握紧枪柄来对抗生理性的战栗。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步，两步。

  战术靴踩踏在粘稠滑腻的血肉上，发出诡异的噗嗤”水声。

  她拖着满身血污，缓缓逼近那个男人。

  “江傲，我一点都不强。”

  云听月一开口，就细细碎碎地发颤。

  她试图稳住声线，可尾音里那股浓重的哭腔根本藏不住。

  她不得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颤抖。

  “我承认——”

  “我承认我很弱小，遇到丧尸我会腿软，闻到血腥味我会想吐。”

  “我现在双腿发软，我怕得要死！我恨不得立刻躲回我的安全屋，把门窗焊死，裹着被子大哭一扬！！”

  随着情绪的宣泄，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终究是不争气地滚落下一串泪珠。

  江傲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在末世，承认自己怕死，承认自己贪图安逸，简直就是把软肋剖开给人看。

  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傲难以理解，只是怔怔然看着云听月。

  云听月猛地扯下面巾，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求生是万物的天性。”

  “我接受这样狼狈的自己，我接纳那个会哭、会痛、会害怕发抖的云听月。”

  “所以——我不会逃避我的眼泪！”

  她抬起手，掌心沾染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温热腥甜。

  手掌覆上脸颊，用力向上抹去——

  鲜血混杂着泪水，斜斜横亘在她脸上。

  “可是你呢？”

  云听月又向前逼近一步。

  战术靴停在了离他断腕不足三厘米的地方。

  狰狞横截面还在向外汩汩冒着鲜血，滚烫、粘稠的红色液体蜿蜒而出，漫过了她厚重的靴底。

  她就这样踩在他的鲜血之上，仿佛那是特意为她铺就的猩红地毯。

  枪口指着江傲的眉心，

  “那你呢？江傲？”

  “你能承认你骨子里的自私和卑劣吗？”

  “你能承认……哪怕你拥有了异能，哪怕让你拥有了重来一次的生命，你依然是那个遇到危险只会把女人推出去挡刀的废物吗？！”

  “闭嘴！！”江傲面容扭曲地嘶吼。

  “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吧，江傲。”

  云听月的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滚落，双手还在不断颤抖着，扣紧了扳机。

  “砰——！”

  枪口喷吐出的火舌炸开，

  那一瞬的刺目光亮，照亮了她脸上的血痕。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杀人。

  她依旧在止不住地发抖，依旧在流泪，生理性的恶心感在胃里翻腾。

  可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热烈且昂扬地活着。

  她是用泪水浇灌出的带刺玫瑰，在血泊中完成了最暴烈的新生。

  然后，她停止了发抖。

  ……

  【你想跟我说话，对不对？】

  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云听月跪坐在肉茧前，她身子猛地一颤，溢出一声：“嗯？”

  “咕咚——咕咚——”

  面前的肉茧心跳声陡然加剧，那沉闷的撞击声与云听月的心跳诡异地重叠，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周围无数张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森然骨刺就像倏然合拢的胸骨，将肉茧层层包裹。

  她看不见里面了。

  云听月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烟：

  “任务时限……还有多久？”

  【还有不到24小时。】

  系统的声音没有丝毫紧迫感，【你可以慢慢思考。】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对不起，系统……”

  云听月低着头，垂着马尾遮住了侧脸。

  “我做不到。”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

  “我不升级了……我不要那个晶核了……任务失败就失败吧。”

  “如果为了活下去，就要任由那个所谓的‘任务’随意左右我的意志——”

  她猛地攥紧了手指，“那我和外面那些只知道进食的丧尸有什么区别？”

  脑海里沉默了一瞬，随即低笑：

  【噗……你在影射我是入侵你大脑的病毒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听月又气又委屈，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她顿了顿，忽然又低声问：

  “我要是死了……你会去哪里？”

  系统似乎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那一瞬间，这个被它寄生的宿主，她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存，而是这个在她脑海里……幽灵的去向。

  【……你在关心我？】

  震惊之余，竟然溢出几分低沉缱绻的意味。

  像是某种非人的生物第一次尝到了名为“被爱”的甜头。

  【我、我很高兴。】

  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如今局势显然不允许了。

  “轰——！！”

  一声爆响悍然炸开，

  厚重肉壁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外力生生撕裂。

  漫天炸裂的血肉碎块混合着粘液，如同猩红的暴雨一般，泼洒而下。

  浑浊血舞中，一道漆黑巍峨的钢铁身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