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楚家

  他当着门外暴君的面，重新抓起云听月的手，捡起那把发烫的空枪，再次举起。

  “看清楚了吗？”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云听月的耳朵，声音大到故意让门外的暴君听得清清楚楚：

  “枪，是这么握的。”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那种亲密无间的姿势，就像是在做某种极度暧昧的事情。

  “后坐力要用肩膀顶住……可以想象成，靠在怀里。”

  雷骁一边说着，一边恶劣地调整着她的姿势，让她更深地陷入自己的怀抱。

  门外的暴君看着这一幕，气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它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是那把枪，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它本能地忌惮，不敢上前。

  “刚才那几枪，只是警告。”

  雷骁握着云听月的手，枪口虚晃一下，稳稳地对准了暴君那双猩红的眼睛。

  话音刚落。

  【系统提示：传送时间结束，即将遣返。倒计时：10、9、8……】

  雷骁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他松开手，将那把滚烫的沙漠之鹰重新塞回一脸懵逼的云听月怀里。

  顺手把刚才打空的弹夹卸下来，扔给云听月几个新的弹夹，“会换吗？”

  云听月机械地点点头。

  “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留它一条命。”

  雷骁伸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那对猫耳朵发箍都揉歪了。

  泪水在云听月眼眶中打转，

  可雷骁却将这份泪水，误以为是对自己的不舍。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枪拿好……”

  也不知道那个光屏会不会再次在他眼前展开。

  “嗡——”

  空间一阵扭曲。

  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连同满屋子的低气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空气中还没散去的淡淡硝烟味，证明他曾经来过。

  云听月大口喘着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还好，还好他没有杀了楚哥哥……

  头上的猫耳朵歪着，显得有点滑稽又可怜。

  门外。

  那只暴君并没有离开。

  看着那个男人渐渐消失，它拖着庞大而笨重的身躯，一瘸一拐地往废墟深处退去。

  它身上多了好几个血淋淋的弹孔，黑血顺着灰白的皮肤往下滴。

  那是刚才雷骁打的。

  听到开门声，暴君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回过头。

  那双猩红、残暴的眼睛，在看到云听月的一瞬间，竟然流露出了令人心碎的慌乱和自卑。

  它下意识地抬起一只爪子，想要挡住自己那张狰狞恐怖、腐烂了一半的脸。

  然后转过身，加快了逃离的步伐。

  别看。

  娇娇，别看。

  太丑了。

  “站住！！”

  云听月看着那个想要逃跑的背影，眼泪瞬间决堤，“楚河！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像是一道定身咒。

  那只S级的怪物，那个连雷骁都要忌惮三分的暴君，竟然真的就这样僵在了原地，一步也不敢动了。

  云听月哭着跑了过去。

  她穿着拖鞋，踩在满是碎石的废墟上，脚踝被划破了也不觉得疼。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云听月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全是委屈和依赖，“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暴君浑身都在颤抖。

  它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自己身上尖锐的骨刺会划伤这个娇贵的小姑娘。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自卑。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将记忆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像是梦一样的十年前。

  *

  十年前。

  那是云听月第一次走进楚家庄园。

  对于只有八岁的她来说，那里大得像是一座童话里的城堡。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只是来“做客”的。

  父母摸着她的头，笑着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让她在楚叔叔家乖乖听话。

  她信了。

  她在那个满是水晶吊灯和昂贵地毯的城堡里，遇到了楚河。

  那是楚家的独生子，也是这座城堡里最骄傲的小王子。

  第一次见面，楚河穿着精致的小西装，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布娃娃不知所措的她。

  眼神冷淡，像是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小流浪猫。

  “你就是那个借住的小麻烦精？”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的云听月又怂又爱哭，被他这么一说，眼泪立马就在眼眶里打转。

  可奇怪的是，这个嘴巴有些毒的小少爷，却是整个楚家对她最好的人。

  佣人私下里嚼舌根，说她是“破产户的拖油瓶”，楚河听到了，会当扬发火把佣人赶走；

  学校里的坏孩子欺负她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楚河会冲上去跟人打架，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认输，只为了让她别哭。

  那两年，是云听月童年里最像梦的一段时光。

  她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公主，有了守护她的骑士。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一起长大，永远不分开。

  直到——

  十岁那年。

  那个充满血腥味和绝望的夜晚。

  那扬突如其来的绑架案，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割裂了她所有的美梦。

  “娇娇，跑！别回头！”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楚河的声音。

  那个总是高傲不可一世的小少爷，为了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被人狠狠按在泥水里，却还在冲她喊着让她跑。

  她跑了。

  带着他的希望，哭着跑进了黑暗里。

  可是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外婆破旧的老房子里？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她楚河没事了？为什么再也没有人带她回那个城堡？

  她弄丢了他。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她做了逃兵。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扎了整整十年，稍微一碰就是鲜血淋漓。

  *

  现实的废墟之上。

  云听月死死抱着暴君的腿，眼泪把它的鳞片都打湿了。

  “对不起……楚哥哥，对不起……”

  “我没有想丢下你的……我真的没有……”

  暴君缓缓低下头。

  它看着怀里这个哭得快要碎掉的女孩，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它缓缓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利爪。

  爪心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