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热山谷

  璃低着头，声音沙哑，“这个山谷的位置，我只告诉过我姐姐。她从小就特立独行，喜欢研究草药。我告诉她这里有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如果哪天我们在部落待不下去了，就来这里养老。”

  “后来呢？”时逸轻声问，给火堆添了一根木柴。

  “后来……”璃苦笑一声，“后来为了生计，我成了一名游商。三年前，我和姐姐在集市摆摊卖草药。那天爆发了一扬兽潮……大家都在跑。”

  璃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被人流冲走了。等我再回去找她的时候，集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她的摊位被踩烂了，人也不见了。”

  “这三年，我走遍了所有的部落，都没有再找到她。”璃抬起头，那双桃花眼此刻变得通红，“我以为她死了……或者被卖了。我没想到，她真的记得我的话，找到了这里。”

  空气有些沉闷。

  朔靠在石壁上，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璃。

  “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编故事。”朔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眼神依旧锐利，“你既然一直在找她，为什么之前经过沼泽边缘时没闻到她的气息？”

  “那是因为白雾！”璃急了，猛地站起来，“那白雾掩盖了所有气味！我要是知道她在里面，我自己爬也要爬进来！”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苦肉计。”朔不为所动，甚至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璃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对方身上散发的压迫感逼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朔紧绷的手背上。

  “朔。”

  时逸的声音很轻，却瞬间浇灭了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他没有看璃，而是仰起头，认真地注视着朔的眼睛。

  “你觉得狐狸都是骗子，对吗？”

  朔抿了抿唇，没有否认：“这是兽世大陆的常识。”

  “那兽世的常识里，狼是什么样的？”时逸反问。

  朔愣住了。

  “在大家眼里，狼是冷血的、残暴的，连这几个小朋友都把你当做野兽。”

  “但对我来说，你不是。你是会在下雨天给我挡雨、会在睡觉时抱着我给我取暖，一次次从野兽口中将我救下的……最好的狼。”

  时逸转过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璃，又看向朔：“璃在鬣狗面前为了救我，差点丢了命。我想，他不是会利用友情的人。”

  朔看着时逸清澈的眼睛，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梦魇中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小狼崽。

  终于，朔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不再看璃，只是闷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次算他过关。”

  ……

  “璃，你说你要去救姐姐，我支持。”时逸正色道，“但是我们对禁地一无所知，而且现在大家都精疲力尽。我建议，我们明早再出发……”

  璃感激地看了时逸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夜，岩洞里难得的安宁。

  ……

  天亮了。

  “醒了？”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朔早就醒了，正坐在火堆旁擦拭着他的石刀。

  时逸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慢踱步走出了山洞。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当时逸真正走出阴暗潮湿的岩洞，站在高处俯瞰整个山谷时，呼吸还是瞬间停滞了。

  太美了。

  真的太美了。

  四周高耸入云的黑色火山岩像天然的屏障，将外面漫天的飞雪和寒风死死挡住。

  而在这屏障之内，是一个巨大的、开阔的平原。

  绿草如茵，野花遍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贯穿平原中央的一条宽阔河流。河水泛着淡淡的乳白，水面上飘着袅袅的白气——那是一条地热河！

  在河流的两岸，星罗棋布地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温泉。有的泉水碧绿如玉，有的清澈见底，将整个山谷点缀得如梦似幻。

  “天哪……”

  时逸激动地邀请朔来看，指着那片平原：

  “朔，你看那土！那是黑土！种什么活什么！”

  “你看那水！那是活水，温度适宜，冬天都不用怕庄稼冻死！”

  “还有那个坡度！用来做梯田正好！”

  朔虽然不懂什么黑土梯田，但看着时逸眼里闪烁的光芒，他也觉得这地方十分顺眼。

  “你喜欢就好。”朔低声说，虽然来的路上有些小波折，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几人顺着岩石小路走下平原。

  随着距离拉近，时逸也看清了生活在这里兽人们。

  在那条河流两岸，稀稀拉拉地扎着几顶简陋的兽皮帐篷。

  而在帐篷周围，活动着数十个兽人。他们大多维持着兽形，或者半兽形态。

  当看到朔——这头高大、强壮的银狼走来时，整个营地瞬间死寂。

  “别怕。”

  时逸拍了拍朔的后背，示意他放松。然后他从朔的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了众人面前。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温暖而无害。

  “大家别怕，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时逸的声音清亮温和，“我们是阿木的朋友，也是被外面的风雪赶进来的……流浪者。”

  看到是一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垂耳兔，营地里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些。

  “那个……”

  这时，一个胆子稍大的兽人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石碗。

  “阿木说……你们有那种香喷喷的……肉汤？”

  姑娘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时逸，“我妹妹生病了，她很久没吃肉了，也吃不下硬的东西……我能用这个跟你换吗？”

  她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块亮晶晶的、半透明的红色石头。

  原本在一旁的璃看到这块石头，眼睛突然瞪圆了。

  “那是……火晶石？！”璃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宝贝！虽然不是价值连城，但在市集可以换到不少东西了。你拿它换一碗汤？？”

  姑娘被璃的反应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不……不够吗？那……那我再加一块……”

  时逸看着那块宝石，又看了看姑娘那双渴望的眼睛，以及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兽人。

  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有着最富饶的土地，最珍贵的矿产，却住着一群快要饿死的人。

  这就是守着金山讨饭吃啊！

  “不用换。”

  时逸推回了那块石头，直接解下腰间的袋子，抓了一把肉干放进姑娘的碗里。

  “你妹妹一直困在山谷里，很久没吃到肉了吧。”时逸笑着说，“这个你拿去煮成肉汤吧。”

  姑娘愣住了，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大人！”

  这一举动，彻底打破了隔阂。周围原本观望的兽人们纷纷围了上来，虽然还是有点怕朔，但看向时逸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善意和好奇。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

  一直没说话的璃，突然冲向了营地正中央的一顶帐篷。

  “那是……姐姐的帐篷？”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特殊的绳结系法，那是绯独有的习惯。

  璃冲过去，一把掀开帘子。

  朔和时逸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然而，帐篷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堆满干草。

  璃冲进去，发疯似的翻找着，最后在床底下摸出了一块被打磨得光滑的兽骨。

  这不是普通的骨头，上面用刻刀，极其潦草地画着一幅画。

  画的上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着山谷里的那条热河。 而在那条河的上方，也就是山顶，绯画了一只巨大的、睁开的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时逸凑过去，看着那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