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衡*斗嘴
作者:二手车市场的叶擎云
朝野上下,对平家的跋扈敢怒不敢言,表面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就在这相对平和的时刻,一道悠远清越的笛声,如潺潺溪流,淌过舞台。
光影聚焦,一个身着红衣的风雅男子站在那里,闭目吹奏着尺八。
笛声空灵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如火般的红发,在舞台光下格外醒目。
他是由漩涡一族的青年扮演的平重衡,平清盛之子,知盛的弟弟。
原本他打算用变身术将头发变为符合历史描述的黑色,但泉奈摆摆手制止了:“不用,红色很好。重衡……他和红色很搭。”
此刻,他正在已故平重盛的宅邸中,为失去父亲的侄子们吹奏尺八。
长成清秀少年郎的清经听得入神,由衷赞道:“重衡叔父,您吹得真好啊。”
重衡停下吹奏,眉眼温和地看向他:“能被清经称赞,真是高兴。”
然而,坐在一旁,面色比起幼时更加冷峻的资盛,却发出刻薄的言辞:“这样真的好吗?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如此悠哉地吹笛子。”
清经皱眉:“兄长!我们兄弟失去父亲,叔父也是担心我们,这才过来探望的!”
重衡却并不在意资盛带刺的话,反而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嘛,我也是想远离宗盛兄长啊。”
他话锋一转,提起了近日一桩令人摇头的闹剧:“你们听说了吗?宗盛兄长他,看上了源仲纲大人最珍爱的一匹千里马‘木下’,不顾对方多次委婉乃至明确拒绝,依旧执意讨要。”
舞台另一侧的光随之亮起,映照出当时的情景。
平宗盛志得意满地站在马厩前,抚摸着那匹神骏的黑马,对一旁脸色铁青的源仲纲笑道:“这便是你爱惜有加的名马呀!果然不凡。我就为此马取名为‘仲纲’如何?”
源仲纲攥紧了拳头,嘴唇抿得发白,却不敢发作。
宗盛大笑着翻身骑上马背,竟真的高喊着“仲纲!快跑!”,一边挥动马鞭。
骏马吃痛,扬蹄奔出,宗盛那带着恶意与炫耀的魔性笑声回荡在庭院中。
留在原地的源仲纲,望着自己爱马被如此折辱,又听着那刺耳的“仲纲”呼喝,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舞台下,观众们一阵无语的沉默,夹杂着低低的议论。
“太过分了”
“真是……”
“这人又蠢又坏怎么当上家主的……”
视角转回孩子们这边。
一直潜藏在房梁阴影中的拓一,忍不住嘀咕:“呜哇……奇葩……”
不少观众也心有戚戚焉地暗暗点头。
重衡叹了口气:“虽然事后我等多方劝谏,但身为平家家主,他的行为实在是……唉。”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大家都懂。
资盛冷笑一声,眼中是对现任家主毫不掩饰的不屑:“若父亲还在,法皇陛下也不至于遭到幽禁了。”
重衡试图缓和气氛,转移话题:“高仓上皇,不顾周围人反对,亲赴严岛神社参拜,姿态已放得极低。父亲应当会有所松动,总之那边很快就能解除幽禁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上皇他……就是为了解除法皇陛下的幽禁,才如此顺从父亲的。”
“父亲真是太强硬了。”他轻声总结,随即又振作起来,看向两个侄子,“不过我也理解资盛的担忧。但正因如此,今后就要由我们来扛起平家了。为此,我们不只是吹笛,”
他晃了晃手中的尺八,“还得关心政务,磨练武艺才行啊。清经,你也是,不能只沉迷和歌。”
清经乖乖应道:“是~”
资盛却瞥了弟弟一眼,毒舌依旧:“你这小子,答应得倒快,看着真像只摇尾巴的小狗。不过倒是比拓一那副整天神出鬼没、蹲在暗处窥探的猫妖样子好一点。”
重衡好奇:“猫妖是指……?”
资盛头也没回,抬手精准地指向拓一藏身的房梁角落:“就是那家伙。你看他蹲在那儿的姿势,是不是特别像只懒洋洋的猫?还是黑毛的。”
被点名的拓一在暗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悄无声息地换到了另一根更隐蔽的梁柱后。
重衡见状,不由笑了起来:“不愧是和忍者一起长大的人,我都不知道那里有人呢。”
资盛哼了一声:“总被这样跟踪,怎么样都会有点感觉。现在清盛爷爷也不在京都坐镇,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好藏的。”
这话里,似乎对祖父清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重衡摇摇头,语气带着长辈的劝导:“资盛,你说话真是刻薄啊。这样的话,朋友是会被你气走的哦。”
资盛梗着脖子:“哼,他被气走才好嘞,省得整天阴魂不散。”
重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故意用闲谈般的语气说:“这样可不行。不仅朋友,连女官们也会嫌弃说话太毒的男子哦。我记得……你在宫中那位女官那里,似乎还有位心上人吧?”
资盛:“……!”
跑到真玲身边和她一起藏在角落的拓一,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
真玲无奈的看他。
只见资盛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瞪了一眼重衡,然后扭过头,装作专注地看着庭院里的假山石。
重衡看着资盛瞬间僵硬又强作镇定的侧脸,眼中笑意更深,尺八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个圈。
清经在一旁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好了好了,”重衡见好就收,将尺八横在膝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说笑归说笑。资盛,你心里有怨气,我看得出来。对宗盛兄长,对父亲,甚至对这局势。
“但正如我方才所说,父亲的决定,很多时候我们也无力改变。我们能做的,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守住一些东西,改变一些东西。”
他看向清经,又瞥了一眼资盛:“比如,守护好你们这些孩子,让你们至少还能在这里听我吹吹笛子,斗斗嘴。在兄长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前,尽力去劝阻——虽然收效甚微。”
他自嘲地笑了笑,“再比如,磨好自己的刀,练好自己的武艺,真到了不得不靠武力说话的时候,至少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是只能无力地看着。”
资盛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但脸上的倔强并未消散。
清经则用力点头:“叔父说得是!我会努力练武的!”
“这才像话。”重衡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笛子听了,天也聊了,我该走了。总在你们这里躲懒,被抓到又要念叨。”
他顿了顿,看向资盛,“资盛,有时候,柔软一点并非示弱。对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关心你的人,稍微坦诚一些,或许会轻松很多。”
资盛别过脸,声音有些闷:“……不用你管。”
重衡也不强求,笑了笑,对清经挥挥手,转身离去。
那袭红衣在廊下渐行渐远,尺八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步伐依旧带着几分属于贵公子的潇洒不羁。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清经才小声对兄长说:“兄长,其实重衡叔父人真的很好……”
“哼,多管闲事的好人。”资盛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重衡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又猛地转向拓一和真玲隐藏着的某个阴影角落,“还有你!笑够了没有?”
阴影里传来拓一带着笑意的声音:“资盛大人息怒,属下只是尽忠职守。”
“尽忠职守就是躲起来看主家笑话?”资盛没好气。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拓一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调侃,“重衡大人最后那句话,挺有道理的。”
“火贺拓一!”
“在。”
“给我出来!”
“遵命。”
拓一的身影如同烟雾般从另一根柱子后凝聚显现,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走到资盛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只是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怎么看怎么欠揍。
资盛瞪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刚才……重衡叔父来之前,你真的在那儿?”他指了指最初被指出的房梁。
拓一点头:“在。”
“那后来呢?”
“后来听到资盛大人嫌弃像猫妖,就换了个您可能更顺眼的地方。”拓一答得从善如流。
清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算了。”他最终只是嫌弃地挥挥手,“随你便吧。别打扰我和清经说话就行。”
“是。”拓一从善如流地应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淡去,融入了庭院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经看着兄长虽然依旧板着脸、但周身气息明显松弛了一些的样子,偷偷笑了笑,凑过去小声说:“兄长,其实拓一也很关心你的。”
“谁要他关心。”资盛嗤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他抬头望向庭院上方的天空,平家的院墙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只留下一片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湛蓝却逼仄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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