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加尔文看到了未来

  地下密室的阴冷渗入骨髓，却冷不过艾莉诺?黑荆棘眼中熄灭的光。

  距离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已过去一个月。

  艾莉诺被软禁在城堡顶层那间曾经属于她母亲的华丽卧室里。

  这间卧室的窗户被封死，门从外反锁，一日三餐由女仆送入。

  此刻，艾莉诺颓然坐在天鹅绒制作的床边。

  她穿着精致的睡裙，深棕色长发被女仆梳理得一丝不苟，却毫无生气地垂在肩头。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但她知道，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

  她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黑荆棘家族纹章挂毯。

  那上面绣着狰狞的荆棘缠绕利剑的图案，这曾被她视为骄傲，如今却像诅咒般烙印在她的视线里。

  不再流泪了。

  最初的几天，她哭到昏厥，哭到喉咙嘶哑，哭到以为眼泪会流干。

  她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用指甲抓挠门板直到指尖渗血。

  她以为父亲依旧会像以前一样会心疼、疼爱她。

  但一切都是徒劳。

  每天，女仆会送进食物和一杯淡粉色的药剂。

  她拒绝过，绝食过，然后被强行灌下。

  药剂让她浑身无力，让她昏昏欲睡，也让某种陌生的暖意在小腹深处悄然生根。

  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像被掏空的木偶。

  偶尔，她会想起影那双红色的眼睛——最初是野兽般的渴求，后来，在那些令人作呕的亲密接触中，她竟然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与仿徨？

  这大抵是她自己的错觉吧？

  无所谓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艾莉诺的眼睫都没动一下。

  进来的是管家克维尔和一名端着托盘的女仆。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几片白面包，以及那杯熟悉的粉色药剂。

  克维尔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食物就离开。

  他走到床边，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兴奋神情，仔细打量着艾莉诺。

  “小姐，请用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却让艾莉诺胃里一阵翻涌。

  她毫无反应。

  克维尔对女仆使了个眼色。

  女仆上前，熟练地捏住艾莉诺的下巴，试图将肉汤灌进去。

  艾莉诺没有反抗，任由温热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弄脏了衣襟。

  克维尔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兴奋更盛。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盘——这是从西方的法师议会那里购来的某种低级探测魔导器，通常用于粗略探查生命波动或简易元素反应。

  他将圆盘轻轻贴在艾莉诺的小腹上。

  圆盘中心的水晶闪烁起微弱但稳定的淡绿色光芒。

  克维尔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探测。

  光芒依旧，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许。

  “怀上了…怀上了！”

  “老爷！小姐怀上了！”

  克维尔猛地直起身，压抑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房间，急促的脚步声在石砌走廊里回荡。

  艾莉诺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只搭在上面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又归于死寂。

  黑荆棘堡主宴会厅。

  加尔文?黑荆棘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他统治的领地。

  夕阳将田野和远处领地的轮廓染成血色。

  他的心情最近颇为不错。

  虽然失去了莉亚?西亚斯，但艾莉诺与影的结合，正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暗影血脉与黑荆棘家族的结合，将诞生出何等优秀的后代？

  只要孩子出生，把血脉稳定传承……

  “老爷！老爷！”

  克维尔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宴会厅，平日里的阴鸷稳重荡然无存，脸上满是狂喜的红光。

  加尔文转过身，眉头微皱，对管家的失态略感不悦：“什么事如此慌张？”

  “怀上了！小姐怀上了！”克维尔冲到加尔文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即，加尔文的嘴角慢慢向上扯起，形成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哈！！！”震耳欲聋的笑声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宴会厅。

  “好！好！好！艾莉诺怀上了！我的好女儿，你果然没让父亲失望！”

  他大步走向酒柜，抓起一瓶珍藏多年的烈酒，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让他更加兴奋。

  “未来的黑荆棘一族，也将拥有高贵的血脉之力了！”他挥舞着酒瓶，眼中燃烧着熊熊野心。

  “拥有了血脉，我们就有了踏入更高层次的敲门砖！子爵？伯爵？甚至更高！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认为我们只是靠投机和联姻崛起的暴发户的家伙们，等着瞧吧！”

  他猛地将酒瓶顿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眼神却逐渐冷却下来，变得精明而算计。

  “不过……”

  “这血脉终究来路不正。”

  “影的身份，是个必须处理的隐患，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他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克维尔，声音低沉了些。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等孩子出生，确定血脉天赋后…就让影走到台前吧。”

  “给他一个合理的身份。”

  “嗯，一个意外死亡的贵族遗孤？亦或是流落在外的贵族子弟？”

  “然后，让他迎娶艾莉诺，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

  “之后……”

  加尔文没有说完，但克维尔完全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工具用完，自然要妥善处理，不留后患。

  “老爷英明。”克维尔深深躬身。

  “走，去看看我的女儿，和我未来的外孙。”加尔文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慈爱与掌控欲的笑容。

  顶层卧室。

  加尔文轻轻推开门，看到依旧如同人偶般坐在床边的艾莉诺。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灼热的期待覆盖。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抚摸着艾莉诺的头发。

  艾莉诺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珠都没有转动。

  “艾莉诺，我的女儿，你是黑荆棘家族的功臣。”

  加尔文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温和：“你腹中的孩子，将承载着我们家族的未来，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他的手缓缓下移，轻轻覆在艾莉诺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隔着丝质的睡裙，他似乎能感觉到那下面正在孕育的生命之火。

  “一个流淌着暗影血脉的孩子…欧…多么完美。”加尔文喃喃自语，眼神逐渐迷离，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他会强大，聪慧，带领黑荆棘的旗帜插上更广阔的土地。“

  “”会拥有自己的骑士团，自己的魔法顾问，自己的城邦……不，或许是王国。”

  他的嘴角扬起，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而我们，我的女儿，我们将作为伟大血脉的源头，被载入史册。”

  “黑荆棘，将不再是边境之地的一个小小男爵领，我们将成为传奇家族的奠基人……”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粗暴地打断了加尔文的遐想。

  “老爷！老爷！不好了！”门外传来卫兵队长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加尔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美好氛围被破坏，让他极为恼火。

  “滚进来！什么事慌成这样！”他厉声喝道。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卫兵队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头盔歪斜，盔甲上沾满了不知是水还是汗的湿痕。

  “老爷！有人打进来了！”队长声音发抖，“校场……在校场训练的卫队，全死了！整整一百个人啊！”

  “什么？！”

  “谁干的？多少人？是隔壁领地的军队吗？”

  加尔文霍然起身，瞳孔骤缩。

  “不、不知道是谁……只有、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队长语无伦次。

  “他们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校场门口，那个蓝头发的女人一挥手……无数水箭激发而出，那强大的威力直接把没反应过来的人，都打成了浆糊。”

  “虽然后面在身为高级骑士的查克队长指挥下，众人结成了战阵，但是也没支撑太久，就全死了！”

  “胡说八道！”

  “两个人？还是水魔法？就算是高级魔法师也做不到吧！”

  加尔文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

  “是真的！老爷！我亲眼看到的！那个男人就站在校场边看着，动手的就是那个蓝头发的！

  她还…她还朝城堡这边看了一眼！”

  队长几乎要哭出来：“他们现在正朝城堡主楼走过来！路上的卫兵根本拦不住，碰到水就炸开了！”

  一股寒意顺着加尔文的脊椎爬升。

  蓝头发？水魔法？

  一个荒诞却令他心脏骤停的联想猛地窜入脑海——水蓝血脉！

  那个逃走的莉亚?西亚斯？

  不，不可能，她只是个少女，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难道血脉之力真的是如此难以逾越，如此夸张嘛？！

  仅仅只是三十天！！

  三十天就变得如此夸张！！

  “哐——！！！”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仿佛城堡厚重的主大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轰碎。

  紧接着，是隐约的惊呼、惨叫，以及……水流奔腾的哗啦声，正沿着楼梯迅速逼近！

  加尔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家族宝剑，中级骑士的斗气猛然爆发，淡红色的气焰包裹全身。

  “克维尔！带小姐去密室！启动所有防御机关！卫队长，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堵住楼梯口！”

  他的命令急促而狠厉，但声音深处，已经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然而，已经太晚了。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连同门框和一部分墙壁，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粉尘弥漫中，两个人影缓步走入。

  左边，是一名有着瀑布般水蓝长发的绝美少女，她神色清冷，容颜精致得不似凡人，铂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房间，在体型有些许肥胖的加尔文身上停留了半秒，闪过一丝冷意。

  而站在右边的，是一个黑发棕眼的青年。

  他穿着简单的旅行者服饰，身上没有任何斗气或魔法的显眼波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但当他抬眼看向加尔文时，那双棕色的眼眸，却让身经百战的黑荆棘男爵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青年看着如临大敌的加尔文，看着他身后吓瘫的管家和卫队长，看着床上眼神空洞的艾莉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宴会厅每个人的耳中：

  “加尔文?黑荆棘。”

  “三十天河东，三十天河西。”

  “今天三十天之期已至。”

  “我，林恩，带着我妹妹莉亚，回来讨债了。”

  当林恩这个名字传入耳中，加尔文的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那个灰林村猎户的儿子？

  那个曾经他随手就能捏死、根本未曾放入眼中的蝼蚁？

  可眼前这个青年身上传来的、那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隐晦威压。

  超阶……

  一个令他绝望的词汇，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中级骑士的微弱斗气，在超阶存在面前，就如同风中烛火。

  一股冰冷无力的绝望感，开始从加尔文的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真正的、属于加尔文和黑荆棘家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