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家憨憨兔 （1）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是全班公认的无人区。

  桌肚里没有乱七八糟的零食包装袋，没有写满涂鸦的草稿纸，只有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试卷。

  讲台上围满了人，都在讨论新出的月考成绩，第一名的位置用红笔写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满分成绩。

  有人踮起脚看，有人窃窃私语。

  “又是年级第一，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敢去问他题目吗？”

  “算了吧，我同桌上次递纸条问他公式，他理都没理。”

  “听说他家里……”

  后半句声音太小，纪宴卿没听清，也没兴趣听。

  无非就是讨论自己的家庭情况。

  五年前的雨夜，父母车祸死亡，三十万赔偿金被他存进银行，一分没动。

  他知道那笔钱是他未来的学费，生活费，是他撑过漫漫长夜唯一的支撑。

  纪宴卿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低头认真打草稿。

  有人试图打破这片沉默。

  上周的班会，班主任让大家自由组队学习，班长犹豫半天，走到他桌前：“纪宴卿，要不然……”

  “不用。”

  两个字，打断所有的话。

  班长愣在原地，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悻悻地走了。

  放学铃声响了半天，他才从题海里抬起头。

  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收拾好书包，最后一个离开。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夕阳穿过玻璃窗，在宣传墙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停下脚步，看着宣传栏里的招生海报。

  A大，名牌高校，分数线高的离谱。

  纪宴卿面无表情地盯着看，眼神坚定。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路上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一个同行的人。

  但没关系。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走。

  纪宴卿抄了条近道回家，那窄胡同一向少有人来，是他算好的清净之地。

  可今天，胡同口堵着三个染黄毛的小混混。

  嘴里叼着烟，眼神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纪宴卿有点印象，是隔壁职高的，前几天还在校门口堵过给他送过情书的林幼。

  他没打算理会，侧身想要绕过去，但被对方拦住了去路。

  “小子，走这么急干什么？”对方吐了个烟圈，目光在纪宴卿那张冷淡的脸上扫来扫去，语气满是恶意，“林幼天天念叨你的名字，真不知道你这副死木头样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纪宴卿没说话。

  “装哑巴是吧？”对方被他这副清高模样激怒了，抬脚踹在他小腹上。

  纪宴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狠狠撞在砖墙上，不等他站稳，另外两个黄毛围上了，拳头和脚落在他的腰上、背上、还有脸上。

  蓝白相间的校服很快沾上灰尘，甚至留下几个乌黑的脚印。

  纪宴卿咬紧牙，一声不吭，额角青筋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似乎打累了，啐了一口，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又狠狠掼回墙上：“给老子记住了，离林幼远点，不然下次……”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纪宴卿抬起了头。

  少年的唇角破了，殷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半边脸颊微微肿起，泛着青紫色的淤痕。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沉的阴翳，像积了雨的乌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个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骂骂咧咧地松了手：“看什么看？晦气！兄弟们，我们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胡同里恢复了死寂。

  纪宴卿靠在墙角，缓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

  触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他睫毛一颤。

  他没出声，只是垂着眼。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裤腿上。

  过了片刻，他撑着墙，慢慢站起身。

  他低头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

  拉链开了，几张试卷掉出来，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一张张捡起来塞进书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条阴暗的胡同。

  出来时，他脚步顿了顿。

  巷尾那间窄小的宠物店，他路过过无数次。

  灰扑扑的招牌，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却从没见过有人进出。

  他以前总觉得，开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家店迟早要关门。

  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

  “叮铃——”

  门楣上挂着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里暖烘烘的，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猫粮狗粮，还有些手工编织的小窝，角落里堆着一沓厚厚的领养传单。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蹲在地上，给一只橘猫喂猫条，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笑着开口：“小哥哥，是来看宝宝的吗？”

  纪宴卿愣住。

  他看向女生脚边的纸箱，里面挤着三只毛茸茸的小奶猫，正互相舔着爪子。

  他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宝宝，原来是指这些软乎乎的崽崽。

  目光落在纸箱里那只最小的、毛色黑白相间的奶猫身上，那小家伙大概是饿了，正踮着脚扒拉同伴的尾巴，奶声奶气地叫着，模样傻乎乎的。

  纪宴卿喉结动了动，极轻地嗯了一声。

  店长把喂完猫条的勺子放进收纳盒，一抬眼瞥见他校服上的脚印和嘴角的淤青，快步走过来，伸手想碰又怕冒犯到他，声音里满是担忧：“弟弟，你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是不是被人欺负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报警？姐姐我最讨厌那些搞校园霸凌的人了！”

  “没事。”纪宴卿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店长的视线，语气平淡。

  店长见他不愿多说，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转身开始给他介绍店里的小家伙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