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震慑

  陈烨立刻操作，会议室前方的巨型LED屏幕亮起。

  “关于周董提到的风险评估问题，”谢衍的声音平稳响起，如同播报客观数据，“这是项目自启动以来，我们委托的三家国际顶级咨询公司分别出具的独立风险评估摘要，时间戳清晰。以及，这是我们内部风控模型，基于最新市扬数据和地缘变量，迭代十二次后的敏感性分析图谱。”

  屏幕上，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清晰呈现。一条醒目的红色安全线横亘其中，所有关键指标——投资回报率、风险敞口、政策敏感性指数等——虽然因合作方变卦消息而有所波动，但依然稳稳地处于安全线上方。

  “数据表明，项目的基本面并未发生颠覆性恶化。当前的波动，属于可预见的商业合作中的正常博弈范畴。”谢衍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用最硬核的数据，无声地回击了“判断失误”的指控。

  接着，他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更为复杂的网状关联图。

  中心是“绿洲能源集团”和周维及其关联方的简略标识，之间由各种颜色和虚实的线条连接，一些关键节点标注着资金数额、时间、中间人名称，还有几个刺眼的问号。

  图表并不完整，证据链也远未闭合，但那种隐隐将内部董事与外部合作方异动联系起来的视觉暗示，已经足够具有冲击力。

  “至于合作方为何在此时突然变卦，”谢衍的目光，终于第一次，平静地却带着千钧重量，落在了周维脸上。周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商业竞争，各凭手段，无可厚非。”谢衍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但在睿信内部，有些手段是否逾越了董事会共同章程的底线，是否违背了作为董事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和忠诚义务，我想，在座各位经验丰富，心中自有衡量。”

  他没有直接指控，但那份关联图和不点名的敲打，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更具威慑力。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几位刚才还附和周维的董事，眼神开始闪烁，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当务之急，”谢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全体，语气斩钉截铁，“不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进行内部的责任追究和互相指责，那只会自乱阵脚。真正的要务，是解决问题，稳住局面。”

  他再次切换画面，展现出清晰的应对策略图：“第一，东南亚团队负责人已奉命即刻飞往当地，将与绿洲高层进行最高级别直接沟通，摸清真实意图，探寻回旋余地。”

  “第二，备用合作方案B已同步启动前期接触，确保在最坏情况下，项目核心资产和技术路线不至於断裂。第三，风控与法务正在制定详细的谈判底线和应变预案。”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全扬每一张脸，尤其是周维和林怀仁：“这个项目，凝聚了睿信未来数年的战略心血，不会因为一点风波就停止，也不能停止。如果任何人，有比现有方案更优、能立即执行、并能确保公司利益最大化的解决方案——”

  他刻意停顿，制造出巨大的压力空白。

  “——现在，请提出来。我洗耳恭听。”

  他环视一周，无人应声。

  “如果没有，”谢衍直起身，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那么，就请收起不必要的杂音和内部消耗，全力支持现有的危机处理团队和方案。睿信的董事会，不应该成为掣肘前线解决问题的阻力，而应该是提供支持和稳定后方的基石。散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率先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和文件，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会议室。陈烨紧随其后。

  厚重的会议室门在身后关闭，将一室的死寂与复杂目光隔绝在内。

  回到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谢衍反手关上门，将手中东西随意扔在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冬日的阳光依旧冷淡，城市的喧嚣被百米高空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抬起手，用力松了松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才能顺畅呼吸。片刻之后，他走回办公椅，缓缓向后，靠进了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心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凝重。

  作为睿信历史上最年轻、也是从外部凭借惊人业绩空降而来、根基最“浅”的董事长，他就像坐在一把镶满钻石却布满看不见的裂隙的王座上。

  支持他的人，看重的是他带来的巨大利益和股价飙升；反对他的人，则视他为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闯入者，时刻准备将他拉下马。

  董事会里，元老派、少壮派、中间骑墙派……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每一次决策，都是博弈；每一次危机，都是考验。

  他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他伸手，按下了内线。

  “陈烨，跟进东南亚团队出发情况，我要实时简报。另外，催一下那两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