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想分开

  谢衍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宋星行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高中的时候，你就影响我很深。虽然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可怕的对手，但不可否认，你像个标杆立在那里，让我拼命想追，想赶超……某种意义上，塑造了后来一部分的我。”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谢衍的耳廓，带来细微的痒意。

  “而现在，”他的声音更柔了些，“你躺在我腿上，像个耍赖不肯起床的大孩子，需要人陪，需要人哄……这样，也是一种意义。很真实，很……温暖的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带着点憧憬：

  “你要是哪天有空了，厌倦了那些报表和会议，就跟我飞的航班。”

  “我可以带你去土耳其的罗马港看最美的落日，或者去希腊的圣托里尼，意大利也不错，威尼斯的水巷，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气息……就算在国内，等春天来了，杏花开遍山野的时候，我也可以带你去草原，我们骑马，看花海，什么都不想，就吹吹风。”

  他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邀请。

  谢衍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宋星行说完。他忽然动了动，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看向宋星行。

  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宋星行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垂下来看着他的、清澈而温柔的眼睛。

  宋星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补充道：“我是说……要是哪天你不想做这个投行董事了，觉得没意思了，那正好。我驾驶技术还不错，可以带你环游世界，就当是……换个方式体验人生。”

  谢衍看了他很久，久到宋星行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讥诮或现实的话来打破这片刻的温情。

  然而，谢衍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锁着他，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他低声问，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不确定的试探：

  “那要是……我做了让你失望，或者让你无法接受的事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近乎悲观的清醒，“这世上的爱侣，开始时都以为能天长地久，最后没几个不变成怨侣，相看两厌。承诺和热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宋星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如果你是因为生病了，心理上或者身体上的，变得情绪不稳定，或者需要长期照顾……那我一定会护理你，陪你治疗，绝不后悔。”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但如果是其它事情……” 他略微沉吟，给出了一个出乎谢衍意料的答案，“比如你算计我，骗我，或者做了别的什么……那到时候，你再补偿我就行了。”

  “补偿？”谢衍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又像是抓住了某种可能性，“你想要什么补偿？”

  宋星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又有点漫不经心：“那就要看……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能给我的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又像是一种留有余地的宽容。

  然而，谢衍却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某个开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

  “宋星行，我把我一半财产给你吧。”

  “……” 宋星行愣住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失笑道：“怎么？担心我没钱付剩下的违约金？放心吧，我已经跟星耀谈妥了，剩下的35%他们先代付，然后从我每个月的薪资里扣除60%，直到偿清。而我的存款还算可观！”

  他以为谢衍是在用这种方式，为他解决现实困境。

  但谢衍的眼神无比认真，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我是认真的。不是违约金。”

  宋星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谢衍，试图从那副平静的表象下看出点什么——是试探？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还是某种沉重的情感表达？

  “好。”最终，宋星行没有追问，也没有拒绝，只是很简单地应了一个字。

  谢衍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又或者是他做事习惯了雷厉风行：“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公证？我让律师拟好赠与合同，尽快完成财产转移……”

  “谢衍，”宋星行打断了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还真是……上赶着把钱送人啊？这种事不急。等我哪天真的想要了，再问你要，行不行？”

  他像是在哄一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谢衍却执着地看着他，眼神暗沉：“到时候……我说不定就反悔了。人心易变，利益当前，什么承诺都可能不作数。”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又像是在提前给宋星行打预防针，甚至……像是在逼迫宋星行立刻做出选择。

  宋星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在谢衍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那就不要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谢衍的皮肤，“我又不穷。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但别用这种方式……好像在做交易，或者给自己留退路。”

  他重新坐直，手指再次抚上谢衍的发丝，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温柔：“现在，闭上眼睛，睡觉。两点四十五分，我叫醒你，保证不耽误你的视频会议。”

  谢衍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又似乎有什么更坚固的东西在悄然凝结。

  最终，他没有再坚持关于财产的话题。只是手臂再次收紧，将脸深深埋进宋星行的腰间，带着孩子气的任性：

  “不想分开……”

  宋星行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