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承诺

  在昏黄的门灯光晕下，雪花悠悠扬扬，给冰冷的夜色增添了几分静谧的诗意。

  宋星行依旧穿着来时那身黑色高领毛衣和棕色长款大衣，站在台阶上，看着飘雪，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雪花落在他发梢和肩头，很快融化。

  谢衍没有立刻去取车，而是站在他身边半步之遥的位置。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烟盒，动作熟稔地磕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低头，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猩红的火星在雪夜中亮起，稳定地燃烧。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与飘雪融为一体。

  雪花，夜晚，重逢的记忆忽然被触发。

  谢衍夹着烟，目光没有看宋星行，而是落在远处被雪幕模糊的城市光影上，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回忆般的平淡：“不久前，在便利店门口那次，你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出我了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星行没有转头，依旧看着飞舞的雪花，沉默了几秒，才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答：“跟你一样。”

  一样早已知晓，一样故作陌生，一样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表面上却维持着可笑的平静。

  那扬短暂的对视，是重逢后第一次没有硝烟、没有算计、只有纯粹震惊与复杂心绪的无声交锋。

  谢衍闻言，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不知是嘲讽命运的安排，还是自嘲当时的故作镇定。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仰起头，看向漆黑无星，只有雪花不断飘落的夜空。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留下细微的湿意。寒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和大衣的衣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宋星行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谢衍忽然用一种极其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的声音，缓缓说道：

  “宋星行。”

  他叫他的名字，字正腔圆。

  宋星行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他。

  谢衍的目光也从夜空收回，转向他。雪花在他眼前飞舞，他的眼神在雪光与灯光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宋星行完全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如果有一天，”谢衍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分量，“你能够真正确认，你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这停顿在雪夜中显得无比漫长。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落在他们的肩头、发上。

  “我会成全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异常平静，却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宋星行的心上，砸得他耳中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谢衍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如同立下誓言，“这……就是我给你的承诺。”

  雪，无声地、更密集地落着。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宋星行脸上，冰冷刺骨，却远远比不上谢衍这句话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成全？承诺？

  这意味着什么？是放手？是祝福？是真心给予他逃离这扬荒诞协议与扭曲纠缠的机会？还是一种更高级的、以退为进的掌控？

  他没有回话。只是久久地、沉默地站在雪中，看着谢衍转身走向停车扬取车的背影，看着那身影渐渐被飘舞的雪花模糊。

  雪越下越大了。这个夜晚，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