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女朋友

  谢婷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看到他身后家的方向，又看了看他略显沉郁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快走几步过来，轻声问：“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爸是不是……又因为我的事说你了？”

  谢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妹妹。谢婷长得更像母亲，眉眼清秀，只是眼神里总带着点不确定和怯生生的神色，不像他这个哥哥那样锋利逼人。

  她穿着普通的通勤套装，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没有，”谢衍习惯性地掩饰，“爸就是爱唠叨，老一套。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月底了，赶报表。”谢婷小声说，然后期待地看着他，“哥，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上去一起吃饭吧？妈今天炖了汤。”

  谢衍摇了摇头：“不了，我晚上真的还有事。你自己上去好好吃。”他顿了顿，看着妹妹年轻却缺乏神采的脸，问道：“婷婷，你现在这份工作，是你自己想做的吗？喜欢吗？”

  谢婷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更低了：“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就只是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罢了。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也没能上个好大学，出来能干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早点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安安稳稳的，也省得爸妈和你老是操心。”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颓然，让谢衍心头微微一刺。

  “别这么说。”谢衍的语气严肃了些，“有哥在，我说过，让你好好想清楚自己未来到底想做什么，想学什么，哥会帮你安排。嫁人不是出路。如果你的眼界只局限在找个人结婚，那么即使结了婚，生活也未必就如你所想的那般圆满。人生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妹妹似懂非懂、又有些茫然的眼睛，放缓了语气：“这样吧，我让慧文找个时间，带你去参加一些她朋友的聚会，或者一些行业沙龙。多看看，多听听，接触一些不一样的人和事，或许对你想清楚未来有帮助。”

  梁慧文是谢衍的大学同学，也是如今在投行界颇有声名的女强人，家境、能力、眼界都是一流，由她带谢婷见识一下真正的“精英”世界，再合适不过。

  谢婷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知道梁慧文，那是她仰望的、另一个世界的女性。她用力点点头：“谢谢哥！那我……我再好好想想。我听你的。”

  犹豫了一下，她又踌躇着开口，脸上带着做错事般的不安：“哥，还有一件事……我，我自作主张了。爸妈总是唠叨你，催你结婚，盼着抱孙子。我听烦了，上次就……就跟他们说，慧文姐是你女朋友，让他们别瞎操心了……对不起啊，哥。”

  谢衍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又有些无奈。没想到妹妹会用这种方式来帮他“挡箭”。

  “没事，”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些都不重要。你上去吃饭吧，爸妈从小疼你，你多哄哄他们，让他们开心点。我先走了。”

  “哥，那你开车慢点。”谢婷目送他上车。

  谢衍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谢婷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才慢慢转身，朝着家的单元门走去。

  那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倔强。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主干道的车流。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只剩下他一个人。

  家庭带来的那种黏稠的、掺杂着责任、期待与无力感的疲惫，缓缓沉淀下来。

  他需要透口气，也需要办点正事。

  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明亮干练、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哟！谢大董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曹操曹操就到啊！怎么，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同学了？”

  是梁慧文。

  “有空吗？”谢衍直接问，“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梁慧文笑声更明显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谢衍，想让我帮你搞定哪个难缠的客户？还是需要我出席什么扬合给你当‘门面’？” 她语气调侃，却一针见血。

  “叙旧而已。”谢衍面不改色。

  “得了吧你，”梁慧文嗤笑，“我还不知道你？时间就是金钱的谢董，会单纯为了叙旧找我吃饭？不过呢，你电话打得正好，我手头新发了一只并购基金，正在募集期，正需要你这尊大佛来给我站站台，助力一下。怎么样，明晚？地方你定，我请客，顺便聊聊基金？”

  “明晚不行，”谢衍看了一眼日程，“我有约。”

  梁慧文也不意外：“行，那你忙。后天呢？后天晚上我暂时空着。”

  “后天也不行。”谢衍回答，脑海中闪过宋星行返程航班的预计抵达时间。

  那天晚上，他有别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梁慧文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探究和玩味：“哟，接连两天都没空？这可不寻常啊谢衍。让我猜猜……不是生意扬上的事，那就是……私事？而且，是重要的私事。”

  谢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再迟一天吧，周三晚上，我这边事情应该处理完了。”

  “周三……”梁慧文似乎在翻看自己的日程，“可以，那就周三晚上七点，地方我订，订好了发你。不过谢衍，我丑话说前头，这顿饭你可不能白吃，我的基金……”

  “知道了，”谢衍打断她，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近乎熟稔的敷衍，“不会让你吃亏。先这样。”

  挂了电话，谢衍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梁慧文是个聪明至极的女人，也是极少数他能以相对放松姿态相处的异性朋友。

  她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不会多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车子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但他眼前却交替闪过父亲严肃责怪的脸、妹妹茫然无措的神情，以及……后天晚上，那个从法兰克福归来的人的身影。

  家庭的责任他无法推卸，但方式需要调整。妹妹的路，他得想办法引导，而不是硬塞。

  而关于宋星行……

  谢衍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