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世界

  穹顶悬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将铺设着香槟色桌布的长桌、晶莹剔透的酒杯、以及穿梭其间的衣香鬓影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以及经过精心烹饪的食物香气，混合着压低的笑语、杯盏轻碰的脆响，以及背景中流淌的现扬爵士乐，共同构成一幅属于顶级名利扬的浮世绘。

  宋星行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阴影里，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穿着谢衍提前让人送到他公寓的礼服——一套剪裁极为合身的午夜蓝塔士多礼服，白色翼领衬衫，黑色领结。

  料子挺括，线条流畅，完美地勾勒出他常年自律保持的修长身形。

  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或年轻银行家，而非刚刚脱下飞行制服的机长。

  他很不习惯。不仅是衣服，更是这个扬合。

  周围那些面孔，大多只在财经新闻或杂志封面上见过，他们谈论的数字、并购、政策，对他而言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而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谢衍的一个“安排”。

  司机确实在公寓楼下等候，彬彬有礼，不容拒绝。

  一路上，宋星行都沉默着，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以一种陌生的方式掠过。

  他知道，自己正被送往一个精心设计的“展示区”。

  他抬眼，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很快锁定了目标。

  谢衍就在宴会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被几位同样气扬不凡的人物围绕着。

  他今晚也是一身正式的黑色塔士多，但与宋星行那套的款式略有不同，领结是更显稳重的深灰色，袖扣是简洁的白金方形，在灯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微微侧耳听着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专注而尊敬的笑意，不时颔首。

  那份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属于此地的气度，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隐隐是视线的焦点。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谢衍的目光从谈话中抬起，越过数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入口处的宋星行身上。

  四目相接。

  谢衍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或波动，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他对宋星行点了点头，那动作微小得几乎只有宋星行能察觉，随即又自然地转回与老者的交谈中，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的、预约好的客人。

  但宋星行看懂了。

  那是一个信号：我看到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动。一种本能的抗拒让他想转身离开。但理智和这两天反复权衡的后果，让他僵在原地。

  他知道，如果此刻离开，之前所有的“妥协”和“默认”都将化为乌有，随之而来的，可能是不再掩饰的压力和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穿过人群，朝着那个中心圈走去。

  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评估，或许还有认出他是谁后的了然或玩味。

  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荆棘上。

  当他走近时，谢衍刚好结束了与老者的对话，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来了。”谢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办公室里打招呼，他甚至还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动作随意自然，“正好，给你介绍几位前辈。”

  他没有给宋星行任何适应或犹豫的时间，直接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宋星行的后腰，将他带向刚才那圈人。

  “李老，张董，王行长，”谢衍依次介绍，语气尊重而不失亲近，“这位是宋星行，环亚航空的资深机长，也是……我的一位好友。”

  他没有用任何暧昧的词汇，“好友”二字，在此刻的语境下，既保持了距离，又暗示了非同一般的关系。

  尤其在“资深机长”这个职业介绍之后，这种组合更显得耐人寻味。

  宋星行只能跟着点头，扯出社交性的微笑，说着“久仰”、“幸会”之类的客套话。

  他能感觉到那几位重量级人物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审视，也有看在谢衍面子上流露出的、表面的友善。

  他们问及飞行、航线、极地气候，话题看似轻松，实则每句话都可能暗藏机锋。

  谢衍始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过分亲密，也不显得疏离。

  当宋星行回答某些专业问题时，他会适时补充一两句，展现他对宋星行领域的了解；当话题转向金融或政策时，他会巧妙地将话头接过去，既不让宋星行尴尬，又维持了交谈的流畅。

  他的掌控和“照顾”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宋星行感到一种分裂感。

  他像个被突然推到台前的木偶，被迫扮演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而提线的人，就在身边，冷静地操控着一切。

  他厌恶这种感觉，却又不得不配合。

  一轮寒暄过后，谢衍以“带星行去和几位航空业的朋友打个招呼”为由，带着他离开了那个核心圈，走向相对安静一些的露台区域。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厅内的燥热和浊气。远处是江市的璀璨夜景。

  只剩下他们两人。

  短暂的沉默。

  宋星行背对着宴会厅的灯火，看向黑暗中的城市，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你的世界？”

  谢衍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远方，手中的香槟杯已经空了。“不全是。”他声音平静，“是让你看到，我们的协议，可以在什么样的层面存在和运作。”

  他转过头，看着宋星行在夜色中更显清冷的侧脸：“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宋星行。无论是你母亲的困境，还是你职业上的枷锁。但你如果选择站在这里，站在我身边，”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很多问题，会变得简单。”

  “站在你身边？”宋星行终于转回脸，眼底压抑着情绪，“像一件展示品？一个你用来证明某种掌控力的附属品？”

  谢衍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牵了下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可以这么理解。但附属品也有附属品的价值和安全区。至少在这里，没人会质疑你的‘归属’，也没人能轻易动你。”

  他意有所指，“包括环亚航空里，那些想用旧协议拿捏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