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长夜将明

  西郊化工厂的硝烟逐渐散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警灯闪烁，红蓝交织的光芒在废墟上跳跃，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傅司宴坐在救护车的后沿上，一名护士正在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那是刚才在搏斗中被流弹擦伤的，虽然不深，但鲜血还是染红了半个袖管。

  “傅总，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护士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球擦拭着伤口。

  傅司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条手臂不是他的一样。

  “结束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想要点燃，却发现打火机在刚才的打斗中不知道丢哪儿了。

  “啪。”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凑到面前。

  “给。”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个老式的煤油打火机。

  是苏远山。

  傅司宴抬眼，映入眼帘的是苏远山那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老爷子额头贴着纱布，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唐装也被划破了，却咧着嘴笑得像个老顽童。

  不紧不慢得凑近火苗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走了一丝积压的寒意。

  苏远山也一屁股坐在傅司宴身边，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一架了。”苏远山感叹道，“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散架了。”

  “爸。”他声音干涩，“刚才那个炸弹……红蓝两根线，您是怎么知道剪蓝线的？”

  当时拆弹专家未到，剪错一根，方圆几百米都会夷为平地。

  苏远山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不知道啊。”他耸耸肩，一脸无辜。

  “啊？”

  傅司宴手一抖，长长的烟灰“啪嗒”掉在裤子上。他瞳孔骤缩，素来泰山崩于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您……不知道？”

  “蒙的。”苏远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牙，“我看那蓝线不顺眼，就剪了。反正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看来老天爷眷顾咱们苏家，阎王爷不敢收！”

  傅司宴：“……”

  一阵冷风吹过，傅司宴只觉后背发凉。

  蒙的？看蓝线不顺眼？

  这老爷子心是有多大！

  “不过话说回来。”苏远山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六爷虽然抓住了，但‘天眼’组织盘根错节，余孽未清。这次我们虽然重创了他们，但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来寻仇。”

  “放心。”

  傅司宴碾灭烟头，缓缓起身，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今晚过后，傅氏会联合国际刑警清洗‘天眼’全球据点。我要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敢动他的家人，就要付出代价。

  苏远山看着气场全开的女婿，眼中闪过赞赏：“那就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这时，林特助走了过来。他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假婴儿”的提篮，哪怕现在已经安全了，他也不敢松手。

  毕竟跟着这么一个孩宝爹，玩意爱屋及乌的话，自己搞丢了这个小娃娃，这一年不是白给老板打工了，一分钱的年终奖都领不了。

  “傅总，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了。张队说我们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处理。”

  傅司宴目光扫过提篮，眼神柔和了一瞬。

  “好。”傅司宴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走，回家。”

  ------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傅司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大脑却依然在飞速运转。

  他在复盘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思考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是苏染。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等你。”

  没有问询，只有等待。

  等你回家。

  看到这两个字，傅司宴原本冷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疲惫、杀戮、算计，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回复道：“马上到。”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窗外。

  雨后的夜空格外澄澈，星星点点，像极了苏染的眼睛。

  “林特助。”傅司宴突然开口。

  副驾驶的林特助吓了一激灵：“在，傅总！”

  “去买束花。”傅司宴突然说道，“要红玫瑰。99朵。不，粉玫瑰也要，99朵，算了，每种颜色都来99朵吧”

  “啊？”林特助愣住了，嘴巴张大，“傅总，您说啥？”

  在这个刚经历生死的夜晚买花？

  林特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好的傅总！前面就有家花店，24小时营业的。”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晚，他想带点鲜活的生命回去。红玫瑰，象征热烈、激情，和至死不渝的爱。

  他要告诉苏染，他带着满腔热爱，活着回来了。

  车队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

  林特助跑下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大堆娇艳欲滴的玫瑰回来了，红的、蓝的、白的、粉的，应有尽有。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车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艳。

  傅司宴接过花，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到踏实。

  低头深嗅，淡淡花香混合着泥土芬芳，冲淡了身上的血腥气。

  这味道让他想起第一次送苏染花的情景。那时他高高在上像施舍，而现在……他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笑一下，命给她都行。

  “走吧。”

  傅司宴轻声说，声音里充满期待。

  车队加速驶向那个充满爱和温暖的地方。

  长夜将尽，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