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是我的荣耀+我的人间烟火-夏晴（12）

  “不影响。”王教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我们只需要几克样品做基础物性测试，用不了多少。张博士，你们做材料研发的，应该知道同行验证的重要性。如果技术真的过硬，不怕别人检验。”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就显得心虚了。

  张博士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李总，王教授，夏总监……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也不瞒各位了。确实，我们目前的客户验证进度，比预期慢了一些。”

  他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创业不容易，尤其是硬科技创业。技术突破需要时间，市扬接受也需要时间。我们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想在投资人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

  以退为进。夏晴在心里冷笑。

  “可以理解。”李副总裁语气缓和了些，“但张博士，信任是合作的基础。国坤可以接受技术有难点、进度有延迟，但不能接受信息不透明。”

  “是，您说得对。”张博士连连点头，“这样，给我两天时间，我把所有真实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技术瓶颈、量产风险、客户验证的真实进展。到时候我们再开一次会，开诚布公地谈。”

  李副总裁看向王教授和夏晴：“二位觉得呢？”

  王教授沉吟片刻：“可以。但样品我们今天还是要带走——既然要重新评估，就需要最真实的一手数据。”

  “没问题。”张博士这次答应得很爽快，“刘健，你带王教授和夏总监去样品库取样。要最新批次、最真实的样品。”

  样品库位于研发中心地下一层，需要刷卡和密码双重验证。

  刘健带着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刷卡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房间内排列着整齐的样品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封装好的材料样品。

  “这批次在这里。”刘健走到一个架子前，取出几个铝箔袋，上面贴着标签，“每袋100克，够吗？”

  “够了。”王教授接过袋子，仔细检查封装是否完好。

  夏晴则在观察样品库的环境。她的目光落在样品架旁的出入库记录本上。

  她走过去，随手翻开。

  记录本按照日期记录着样品取出和放回的信息。她快速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4月12日，取出：M2304批次，500g，取用人：刘健，用途：送样。

  和她猜的一样。所谓的“昨天生产”，其实前天就已经送样出去了。中试线至少停了两天。

  她继续往前翻。3月、2月、1月……取样频率越来越低。最密集的是去年年底，几乎每天都有取样记录，但今年以来，尤其最近两个月，取样次数锐减。

  这说明什么？要么是生产少了，要么是……没人要他们的样品了。

  “夏总监？”刘健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样品拿好了吗？”

  “好了。”夏晴合上记录本，面不改色，“刘总，我想问一下——你们现在主要的送样客户是哪几家？除了刚才文件里提到的那五家，还有别的吗？”

  刘健眼神闪烁：“主要就是那几家。其他还有些中小客户，但不是重点。”

  “那这五家里，有没有已经进入小批量采购阶段的？”

  “暂时……还没有。都在测试验证期。”

  “验证期通常多久？”

  “看客户，一般三到六个月。”

  “那最早送样的客户，应该已经验证快半年了吧？还没有明确意向？”

  一连串的问题让刘健应接不暇。他擦了擦汗：“这个……客户决策流程比较慢，而且现在行业竞争激烈，大家都很谨慎。”

  “理解。”夏晴微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现在每个月的样品生产成本大概多少？包括原料、能耗、人工。”

  刘健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夏晴会问这么具体的财务问题。

  “这个……我得问财务。”

  “没关系，我大概估算一下。”夏晴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个简单的模型，“按你们中试线设计产能月产5吨计算，假设原料成本按汇报的850元/kg，一个月原料成本就是425万。加上能耗、人工、设备折旧，月运营成本至少500万起步。而你们目前没有销售收入，全靠融资支撑——压力不小吧？”

  刘健的脸色彻底白了。

  王教授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回酒店的路上，三人异常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李副总裁才开口：“夏晴，回房间后把今天发现的所有疑点整理一份报告，发给我和王教授。”

  “好的李总。”

  “另外，”李副总裁顿了顿，“你问刘健的那些问题……很到位。但下次，提前跟我通个气。”

  “明白。”夏晴点头。她知道，李副总裁这是认可了她的专业能力，但也提醒她有点出风头了。

  回到房间，夏晴第一时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窗外暮色四合，金鸡湖的灯光次第亮起。但她无心欣赏，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将一天的观察、数据、疑点一一梳理，写完，她将报告加密，分别发给李副总裁和王教授。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从早到晚的高强度脑力博弈，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孟宴臣，这几天几乎都是向他直接报告，夏晴也算是孟宴臣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了。

  孟宴臣：今天进展如何？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发现不少疑点，正在整理。邃科的问题可能比预想的严重。

  对方很快回复：注意安全。需要支持随时说。

  简单的八个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回道：谢谢孟总，我会谨慎处理。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夜色中的苏州城灯火璀璨，但那些光亮点缀的，是无数个像邃科这样的创业故事——有的会成长为参天大树，有的则会在黎明前倒下，世界真的就是一个草台班子，而这些看似厉害的人也不过是编织贩卖自己的故事。

  “009，”她在心里轻声问，“你说我这么累图啥”她记得自己最恨的就是打工。

  “宿主，你现在好像……不只是为了任务？”009不确认的问。

  夏晴沉默片刻。

  确实。当她站在中试线车间，发现那些精心掩饰的漏洞时，一种久违的职业使命感涌了上来——不是为完成任务，而是为一个投资人的本分：发现价值，规避风险，让资本流向真正值得的地方。突然感觉自己良心好像长出来了。

  “就当是……职业病吧。”她低声自语。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酒店大门。夏晴眯起眼，看清车牌——是邃科的车。

  这么晚了，他们来干什么？

  她迅速离开窗边，拿起房卡和手机，轻声开门，走向电梯间。

  电梯数字从一楼缓缓上升。夏晴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门开，走出来的人让她微微一愣——

  不是张博士，也不是刘健。

  是陈帆。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向李副总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