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欢乐颂-关雎尔(35)
作者:苏士河道的狮狏王
樊胜美抬起头,泪眼模糊。
“叔叔还在里面等着救命。你现在不能垮。”关雎尔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美啊,我没钱的啊……你爸爸手术不做会死的啊……”樊母突然扑过来,抓住樊胜美另一只手,声音尖利颤抖,带着哭腔,“你想想办法,你肯定有办法的……”
樊胜美像被烫到一样甩开母亲的手,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钱呢?这么多年我给家里的钱呢?每个月我工资一大半都打回去,你都存哪儿去了?”
樊母眼神闪躲,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给你哥哥买房子了啊!你哥哥不能没有房子啊!他要是没房子,哪个姑娘肯嫁给他?我们老樊家就绝后了啊!”
“所以你们就用我攒了那么多年的钱,给他在南通买了房?”樊胜美气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爸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告诉我钱没了,房子写的是我哥的名字?”
“那、那房子是你哥的,怎么能动……”樊母嗫嚅着,眼神飘忽。
“我可以借你这笔钱。”
谭宗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他站在关雎尔身后半步,姿态沉稳,目光平静地落在樊胜美脸上。“但是有条件:三分利息,一年内还清。同时,你们南通的房产需要抵押给我,作为担保。”
樊母一听,顿时急了:“借钱就借钱,怎么还要抵押房子?还要利息?你们都是小美的朋友,怎么能这么算计?”她转向关雎尔,“你劝劝这位,大家都是朋友,帮帮忙……”
“妈!”樊胜美厉声打断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人家凭什么无缘无故借我们十万?谭总能开口,已经是看在关关的面子上!我现在上哪儿立刻弄十万块?你想看着爸爸死吗?”
樊母被吼得一哆嗦,声音弱了下去:“不是……我不是……哎呀,我一个妇道人家,我没法做决定的啊……房子是你爸和你哥的名字,我、我做不了主……”
“那就做得了看着我爸去死的主?”樊胜美嘶声道,眼泪汹涌而出。
“樊姐,”关雎尔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抬头看向谭宗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转回目光,声音温和却坚定,“先用宗明的钱,让叔叔把手术做了。其他的,慢慢说。”
一股巨大的暖流混杂着酸楚冲上心头。这些年她为那个家掏心掏肺,换来的只有理所应当的索取和无止境的拖累。而眼前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却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用最体贴的方式伸出了手。
她红着眼眶,站起身,朝着谭宗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谭总。这钱……我一定会尽快还。”
樊母还想说什么,被樊胜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听樊母嗫嚅着说房产证在他们来上海时随身带着,就放在欢乐颂的行李里,樊胜美深吸一口气,转向谭宗明和关雎尔:“谭总,关关,能麻烦你们……陪我回去拿一下房产证吗?我妈她……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安迪能多留一会儿吗”
安迪立刻说:“我留在这儿陪着阿姨,你们快去快回。”
曲筱绡也道:“我车在下面,送你们吧,快一点。”
“不用,我开车了。”谭宗明揽着关雎尔转身,“走吧。”
走出急诊大楼,凌晨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扑面而来。关雎尔裹紧了身上的开衫,坐进车里。樊胜美沉默地坐进后座,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关雎尔从副驾回头看向她,灯光划过她苍白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疲惫、绝望,还有一丝……终于认清现实的麻木。
“樊姐,”关雎尔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刚才那些话,是说给你妈妈听的。这钱,我们不要利息。房产证,我们也不会真要。你自己收好,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还,不着急。”
樊胜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关雎尔,红肿的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来。“你……你们……”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谭宗明那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真计较那点利息?又怎么可能真图她家那套小县城的房子?这一切,不过是做给她那个糊涂妈看的戏,是为了保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也是为了不让这份帮助变成日后纠缠不清的负担。
真正的温暖是什么?不是甜言蜜语,不是空头承诺,而是在你跌落泥潭时,有人不仅伸手拉你,还小心翼翼地不弄脏你的衣服,不让你感到难堪。
这些年她为那个家付出那么多,到底得到了什么?父母的偏心,兄长的拖累,无休止的索取,还有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心寒。到头来,给她支撑、给她体面、给她一丝喘息之机的,竟是这些相识不过一年的邻居、朋友。
她对关雎尔,曾经有过隐秘的嫉妒。为什么同是外地来沪打拼的女孩,关雎尔就能得到父母毫无保留的支持,就能在短短一年内飞升到自己望尘莫及的高度?为什么她的人生,每一步都像是被设定好的坦途,而自己却只能在泥泞里挣扎?
可如今,那些嫉妒早已在一次次现实的磋磨和关雎尔真诚的帮扶中消散无形。不是释怀,而是清醒——她与关雎尔之间,早已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鸿沟。那是天赋、机遇、眼界、决断力,乃至背后支撑力量的全方位差距。连嫉妒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对命运不公的怅惘,以及对眼前人真心实意的感激。
“那个房子……”樊胜美闭上眼,声音沙哑,“关关,你帮樊姐最后一个忙。等这事过了,你找信得过的人,帮我把那房子卖了吧。卖掉的钱,还谭总。”
姐妹情分,如同银行里的存款,用一次少一次。她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情谊,不想无休止地消耗。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群人真心关心她、爱护她,让她在冰冷的现实中触摸到一丝真实的暖意,这已经足够珍贵。她不能,也不该再索取更多。
“樊姐,”关雎尔轻声说,“房子的事,我不太了解南通的行情。要不……我把房产证给王柏川?他是南通人,人脉熟,办事也稳妥。你看行吗?”
提到王柏川,樊胜美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王柏川对她,是真心的。以前她嫌弃他不够有钱,不够有本事,配不上她的“掐尖”梦想。如今撞得头破血流回头再看,那个在她最落魄时仍愿意伸手的男人,那份朴实无华的真心,或许才是她真正该抓住的。
车子驶入欢乐颂地下车库。关雎尔陪着樊胜美上楼拿房产证。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樊家带来的大包小包,显得凌乱不堪。樊胜美在行李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红色小本子。
她摩挲着房产证冰凉的封皮,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这本子里承载着父母对哥哥的全部偏爱,也榨干了她多年的血汗。如今,它成了换取父亲生命的抵押品,多么讽刺。
将房产证递给关雎尔时,她的手很稳。“关关,谢谢你。真的。”
关雎尔接过,握了握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樊姐。”
三人返回医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但护士出来告知,手术正在进行中,情况暂时稳定。
漫长的一夜,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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