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吃生鱼片的女婿

  七月的天，热得像个蒸笼。

  林默离开第七研究所那天，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温小雨早晨上班时，发现他工位已经空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根铅笔芯都没留下。

  张少校在晨会上简单提了句“林默同志因工作需要调回京市”，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好家伙，真利索。”温小雨在心里嘀咕。

  说实话，刚开始还真不太习惯。

  林默在的时候，不管多刁钻的技术问题，他总能接上话。

  有时候温小雨画图纸卡壳了，抬头问一句“这个传动比是不是该调一下”，林默头都不抬就能扔过来一串计算公式。

  现在新小组里都是些老研究员，技术扎实是扎实，但反应速度……嗯，得等他们慢悠悠把老花镜戴上再说。

  不过时间久了也就那样。

  温小雨白天带着小组攻坚军用车辆传动系统，晚上回宿舍翻系统给的专业书，日子过得跟流水线上的零件似的，规律又充实。

  转眼到了七月底。

  这天温小雨拿着请假条去找张少校签字，要去黑省工业大学拿毕业证。

  “一个人去？”张少校接过条子，眉头皱了皱。

  “啊，就领个证，当天去第二天回。”温小雨说得轻巧。

  张少校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温小雨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压低声音：“之前老刀子案，不是有六个小日子暗线跑了么？上个月抓回来四个，还有两个在逃。”

  温小雨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黑省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可能有两个人在黑省活动。”张少校把文件推过来，“你虽然……咳，虽然力气大，但到底是个女同志。出门在外，千万小心。”

  温小雨瞄了眼文件，上面写着“高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之类的字眼。

  “那我……”

  “该去还是得去。”张少校刷刷签了字，又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写了个人名和电话号码，“到黑省万一遇到麻烦，就打这个电话。对方叫林绍，是咱们部队在黑省的联络人，级别不低，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温小雨接过纸条，看着“林绍”两个字，莫名觉得眼熟。

  算了，姓林的都奇奇怪怪。

  她收起纸条，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去黑省的火车。

  ……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十几个钟头。

  温小雨坐在硬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其实有时候她挺羡慕温家其他人的。

  温知慧那脑子，简直就是为科研生的。上次回家，温小雨看她随手在草稿纸上推的公式，密密麻麻的符号跟天书似的。

  温知慧还一脸淡定地说“就是个简单的波动方程”。

  简单？

  温小雨当时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要是简单，她前世在末世修的那些破烂机器都能算幼儿园手工课了。

  温知美更不用说，从小就是美人坯子，情商还高。

  现在结了婚生了孩子，把婆家关系处理得妥妥帖帖，供销社的工作也没落下。

  温知乐呢，机灵得跟猴儿似的。

  上次破黑工大的案子，李公安都夸他“有天赋”。

  就连大哥温知远，以前在家就是个莽夫，自从进了部队，现在说话办事都透着股沉稳劲儿，听说马上要升一级了。

  只有自己……

  温小雨低头看了看手，这双手能修机器，能画图纸，能一拳把铁皮柜砸个坑。

  但脑子？

  她默默叹了口气。

  在温家，自己这脑瓜子肯定是垫底的。

  “各位旅客，黑省站到了……”

  广播响起，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

  温小雨拎着小布包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往黑工大走。

  校园里还是老样子，梧桐树郁郁葱葱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

  她直接去了教务处，交上相关材料，很快就领到了那张硬邦邦的毕业证书。

  “温小雨同志，恭喜提前毕业。”教务处的老师笑呵呵地说，“全国机械设计大赛一等奖，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应该的，应该的。”温小雨干笑着接过证书。

  她能提前毕业，全靠那个一等奖破格批准。

  同届的王秀英她们还得再读两年呢。

  想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小雨！”

  王秀英第一个看见她，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扔了。

  宿舍里还是那三个人，王秀英、赵春梅、李红。

  一年多不见，大家变化都不大，就是李红好像黑了些。

  “你怎么来了？”赵春梅赶紧拉她坐下，“听说你提前毕业了？真厉害！”

  “运气好，运气好。”温小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来拿毕业证，顺便看看你们。”

  “吃饭了吗？”王秀英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正好饭点，走，咱们去食堂，我请客！”

  “别别别，我请。”温小雨赶紧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叫了个人。”

  “谁啊？”

  “沈茹。”

  十分钟后，五个姑娘坐在了食堂角落里。

  沈茹一进门就冲温小雨挤眼睛：“哟，咱们的大工程师回母校视察工作啦？”

  “少贫。”温小雨笑着推她一把。

  饭桌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王秀英现在在学校的机械实验室当助教，赵春梅准备留校当老师，李红……李红的情况有点特殊。

  “我打算回老家。”李红扒拉着碗里的土豆丝，声音闷闷的，“家里给说了个对象，在县农机站上班。”

  “啊？不留城里了？”赵春梅有点惊讶。

  李红摇摇头：“我爹身体不太好，弟弟妹妹还小，家里需要人照顾。”

  温小雨没说话，心里却明白这年头，农村户口想留在城里太难了。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李红老家。

  “我们那儿冬天可冷了，河面冻得结实实的。”李红说起家乡，话多了些，“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爹去冰上钓鱼，凿个窟窿，鱼自己就往上蹦。”

  “真的假的？”沈茹听得新奇。

  “真的！去年冬天我回去过年，还钓了好几条呢。”李红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村去年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村长家新招的女婿，你们猜怎么着？”李红压低声音，“他竟然想吃生鱼片！”

  桌上静了一秒。

  “生鱼片？”王秀英皱起眉，“鱼还能生吃？”

  “就是说啊！”李红一拍桌子，“村长媳妇把鱼炖好了端上桌，那女婿非要吃生的，说切成薄片蘸酱料才好吃。把一桌子人吓得不轻，说这城里来的知青怎么跟野人似的。”

  温小雨心里猛地一紧。

  生鱼片？

  这年代，国内哪有吃生鱼片的习惯？她前世在末世前看过资料，也就小日子国和棒子国那边……

  “你们村长为啥招女婿？”她状似随意地问，“家里没儿子？”

  “有啊，三个儿子呢！”李红说，“就一个闺女，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去年来的那个知青，干活不行，但嘴甜，把村长闺女哄得团团转。村长怕闺女将来嫁出去吃苦，就说结婚可以，必须上门。那知青也同意了。”

  温小雨脑子里飞快地转。

  知青，去年来的，吃生鱼片……

  “那知青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李红想了想：“叫……陈建国？不对，陈建设？哎呀记不清了。反正是去年秋收前后来的，大概十月底吧。”

  十月底。

  温小雨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老刀子案里跑掉的那几个暗线，就是在去年十月左右失踪的。

  饭吃完，几个姑娘又聊了会儿天。温小雨看了眼手表，起身告辞。

  “这就走啊？”王秀英有些不舍。

  “嗯，还有点事。”温小雨笑了笑，悄悄给沈茹递了个眼色。

  沈茹会意，立刻接话：“我送送她。你们先回宿舍吧，改天再聚。”

  走出食堂，沈茹拉着温小雨拐到僻静处：“说吧，怎么回事？”

  “那个吃生鱼片的女婿，有问题。”温小雨言简意赅。

  沈茹脸色严肃起来：“你怀疑是……”

  “得查。”温小雨从口袋里掏出张少校给的那张纸条，“我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