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温小雨的过去（末世2）

  温小雨那时还没意识到，这种对机械近乎本能的熟悉，会是她往后十几年赖以生存的最大资本。

  末世第三年，漂亮国登场了。

  温小雨听到“漂亮国”这个名字时，正蹲在田埂上检查抽水机的泵头。

  广播里说，漂亮国和小日子国达成了合作协议，要推广一种新型高产基因粮食，据说能在贫瘠土地上种出两倍产量的作物。

  “好事啊。”旁边有人说。

  温小雨没吭声，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之前在废品站捡到的一本旧杂志上说过，基因改造的东西风险很大，而且漂亮国那帮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但饥饿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多国家接受了漂亮国提供的基因粮食种子。

  华国政府一开始是抵制的，但在国内粮食库存见底、越来越多地方出现饿死人的情况下，压力也越来越大。

  末世第五年，第一批基因粮食在华国部分地区试种。

  温小雨那时十九岁，已经成了村里机械维修的“一把手”。

  拖拉机、抽水机、发电机，甚至民兵队的几支老式步枪，她都能拆能修。

  村里给她单独辟了个小棚子当工作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都是从废弃车辆、报废机器上拆下来的。

  日子好像有了一点点起色，基因粮食确实高产，荒废的土地上重新长出了庄稼，虽然那庄稼看起来怪怪的，谷穗特别大，颜色也偏深，但能吃就行。

  直到第一例变异出现。

  温小雨记得那天特别热，她正在工作间里打磨一个齿轮，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尖叫声。

  跑出去一看，村东头老王家的儿子倒在地上抽搐，眼睛翻白，嘴里吐着白沫。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有人想去扶，那少年突然暴起，一口咬在了对方手臂上。

  鲜血喷溅出来，周围人吓得四散逃开。

  温小雨愣在原地，看着那少年，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年了，他的皮肤开始出现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凸起，眼睛里只剩下浑浊的白。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第一批基因粮食的副作用。

  漂亮国和小日子国联合研发的所谓“高产粮食”，里面掺杂了某种尚未成熟的基因改造成分。

  短期食用没事，但长期摄入，会在人体内积累，一旦达到临界点，就会引发不可逆的基因突变。

  人会变成丧尸。

  这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词，成了现实。

  变异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吃了基因粮食的人，有的当场发作，有的潜伏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只有极少数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发作时毫无征兆，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可能扑向身边的人。

  华国政府反应很快，立刻销毁所有基因粮食，封锁疫区，组建安全基地。

  但已经晚了，基因污染已经扩散开来。

  温小雨所在的村庄，一夜之间成了地狱。

  她父母是半夜里变异的，母亲先发作，咬了父亲，父亲挣扎着冲出屋子，在院子里也完成了变异。

  温小雨被惊醒时，只看见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月光下晃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她握着扳手，躲在工作间的门后，浑身发抖。

  天亮时，村里的民兵队开始清剿。

  枪声、惨叫声、嘶吼声响成一片。

  温小雨透过门缝，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脸孔变成怪物，又被打爆脑袋，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眼泪早就流干了。

  三天后，政府军的车队开进村子，接走了幸存者。

  温小雨背着一个破背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一套工具，上了卡车的后车厢。

  回头望去，那个生活了五年的山村，已经是一片废墟。

  安全基地的日子，是温小雨记忆里最清晰也最沉重的一段。

  基地建在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内，外围用混凝土和钢板筑起高墙，墙上有岗哨，墙外是游荡的丧尸。

  基地内部划分成好几个区域：居住区、种植区、工业区、军事区。

  温小雨因为会修机器，被分配到了工业区维修队。

  维修队一共十几个人，有老师傅，也有年轻人。

  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钳工，姓陈，少了一条胳膊——是在一次外出任务时被丧尸咬到，自己砍掉的。

  “小雨，你来看看这个发电机。”陈队长招呼她。

  温小雨走过去，蹲在那台老式柴油发电机前。

  机器不转，拆开一看，是曲轴轴承碎了。基地库存里没有合适的替换件，她想了想，说：“能不能用拖拉机上的轴承改一个？”

  “你会改？”

  “试试。”

  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拖拉机轴承外圈车薄，内孔扩大，重新调整了滚珠间隙。

  装上之后，发电机居然真的重新运转起来。

  陈队长拍着她的肩膀，咧开嘴笑：“好丫头，以后你就跟着我干。”

  维修队的活很杂，从发电机到抽水机，从车辆到武器，什么都修。

  基地物资紧缺，零件奇缺，大部分时候都得靠改造、拼凑。

  温小雨渐渐成了队里的主力——她不仅手巧，力气还大，一个人能扛起一台小型发动机，拆装重家伙时优势明显。

  但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墙外的世界。

  基地每周都会组织外出队，去附近城镇搜寻物资。

  维修队的人经常要跟着去，现场修理车辆或者设备。

  温小雨第一次出墙是末世第六年，她二十岁。

  车队在破败的公路上行驶，两边是荒芜的田野和倒塌的房屋。

  偶尔能看见丧尸在远处游荡，听见车声就朝这边移动，但很快就被护卫队的子弹放倒。

  他们的目标是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农机站，据说那里还有不少库存零件。

  农机站的大门锁着，已经锈死了。温小雨用液压剪把锁剪开，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各种农机具，大部分都已经锈蚀损坏，但角落里的货架上，确实还有一些密封包装的轴承、皮带、活塞环。

  “快搬！”队长催促。

  他们开始往卡车上装货。

  温小雨搬着一箱轴承往外走时，忽然听见仓库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有人吗？”她握紧了腰间的扳手——那是她的随身武器。

  没有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慢慢走过去，拐过一个货架，然后僵住了。

  货架后面蹲着几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穿着农机站的工作服，皮肤青灰，眼睛浑浊，正围着一具已经腐烂的动物尸体撕咬。

  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五六双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小雨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一个丧尸扑过来时，她本能地挥起扳手。

  沉重的金属砸在对方头上，发出闷响。丧尸踉跄了一下，继续扑来。

  她再砸，一下，两下，直到那东西终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其他丧尸已经围了上来。

  “小雨！”队友的喊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枪声。

  等护卫队的人冲进来清剿完丧尸，温小雨还握着扳手站在原地，手上、身上溅满了黑红色的污血。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尸体，胃里一阵翻搅，但最终没吐出来。

  回基地的路上，她一直沉默。

  陈队长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温小雨接过水壶，没喝。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恶心。

  而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这些人曾经也是普通工人，可能也有家庭，有孩子，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死在这么一个角落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些所谓的“高产粮食”，是漂亮国和小日子国搞出来的东西。

  仇恨的种子，在那时就埋下了。

  后来她听说了更多消息，小日子国本土因为最早大面积推广基因粮食，变异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整个国家几乎沦陷。

  政府崩溃，幸存者四散逃亡，那个岛国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漂亮国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他们自己留了一手，用的粮食是“净化版”，但病毒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扩散开，国内一片混乱。

  “活该。”基地里有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