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探后排平房

  温小雨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心里默默数着数。

  凌晨两点十分。

  看守的两个人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另一个干脆靠着墙打起了呼噜。

  沈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竹管，对赵同志使了个眼色。

  赵同志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到小屋侧面，找了个上风口的位置，点燃了竹管里的一小截东西。

  一缕极淡的青烟飘出来，顺着风飘向看守那边。

  温小雨屏住呼吸，看着那两个人原本就昏昏欲睡，吸了几口烟之后，彻底歪倒在地上，睡得更熟了。

  “走。”沈刻低声道。

  四人快速靠近小屋。钱同志从兜里掏出两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锁就开了——这手艺，一看就是练过的。

  铁门被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刻第一个进去，温小雨紧随其后，赵同志和钱同志留在门口把风。

  小屋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沈刻打开手电筒——他的电筒也用黑布缠着，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东西。

  温小雨适应了几秒钟，开始打量屋里的情况。

  这排小屋一共五间，内部是打通的，形成了一个长条形的空间。

  最外面两间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旧工具、废铁料、包装箱什么的。

  往里面走，第三间和第四间的景象让温小雨瞳孔一缩。

  整整齐齐的木箱，摞得有一人多高。

  箱子是开着的，里面垫着稻草，放着各种机械零件——轴承、齿轮、传动轴、精密螺丝……

  温小雨走近一看，心里有了判断。

  这些零件都是高精度的军工级产品，表面处理工艺、材质、公差标准，都远远超出普通民用机械的需求。

  而且从包装和保存状态来看，它们并不是报废品或者次品，而是完好的、可以直接装机使用的正规产品。

  她拿起一个轴承看了看，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上面刻着细小的编号和批次号。

  “怎么样？”沈刻低声问。

  “是精密零件，军工级的。”温小雨放下轴承，声音压得很低，“看数量，至少够装配几十台大型设备。而且保存得很好，应该是近期才从正规渠道流出来的。”

  沈刻点点头，用手电照了照更里面的第五间。

  两人走过去，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都沉默了。

  第五间屋里放着几台半成品机器——说是机器，其实就是用各种零件胡乱拼凑出来的东西，结构粗糙，焊接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外行人的手笔。

  但这些半成品机器上用的零件，却都是好东西。

  温小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台的传动部分，心里有了推测。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厂长应该是在用这些劣质组装的机器，替换掉厂里正规生产的设备。比如，厂里接到订单要生产十台铣床，他们就正常生产，但把其中几台的关键零件换成劣质的，或者干脆用这些拼凑货充数。而替换下来的正规精密零件，就藏在这里，找机会卖出去。”

  沈刻眼神冷了下来：“倒卖国家资产。”

  “不止。”温小雨指着那些零件，“这些都是军工级的，流入黑市的话，价格能翻好几倍。如果老刀子再往国外卖……”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卖国罪，这是要掉脑袋的。

  两人又快速查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便退出了小屋。

  钱同志把锁重新锁好，四人沿着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翻墙出了厂区。

  回到宿舍区，沈刻交代温小雨：“你的任务完成了。明天开始正常修机器，修完就回学校，这边的事交给我们。”

  温小雨点头：“那你们小心。”

  “嗯。”沈刻顿了顿，又补充道，“省级比赛好好准备，拿个第一回来。”

  温小雨笑了：“尽量。”

  ……

  第二天，一切如常。

  车间里的工人和技术员们发现，看守小屋的那两个人今天精神头特别好，还特意去保卫科说自己昨晚睡得太死，要求加强纪律什么的。

  温小雨听了一耳朵，心里暗笑。

  那两人估计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迷晕过，只以为是自己太困睡着了。

  醒来后看见锁好好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东西也没少，自然就放下心来，甚至还后怕地反省了一通。

  也好，省得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两天，温小雨专心修机器。

  有了厂里的全力配合，更换零件、调试精度都进行得很顺利。

  第三天下午，那台进口铣床就重新运转起来了，噪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加工精度也恢复了正常。

  王科长激动得直搓手：“太好了太好了，温同学，你可真是我们厂的大恩人！”

  温小雨谦虚了几句，提出要回学校了。

  这一次，张厂长没再挽留，反而客客气气地派了厂里的吉普车，说要亲自送她去车站。

  温小雨婉拒了，只说自己坐公交就行。

  离开安平市第二机械厂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照在还没化干净的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温小雨背着挎包走出厂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低矮的小屋。

  小屋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掀起一场风暴。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回学校，准备比赛，然后——去京市。

  机械设计大赛的省级选拔在四月中旬举行，温小雨以绝对优势拿了第一。

  张红梅也通过了，拿了第二，但她的作品被好几个评委质疑有抄袭嫌疑，最后还是张厂长托了关系才勉强保住名次。

  四月底，全国大赛的名单正式公布。

  黑工大两个名额：温小雨，张红梅。

  五月初，两人坐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温小雨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东北平原，心里难得的轻松。

  回家了。

  虽然是以比赛的名义，但总算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