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迷雾一样
作者:王一安
李公安看着桌上的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保管员今天早上在邻市被抓到了。
他躲在亲戚家，被当地公安排查流动人口时发现。
带回来一审，交代得倒是痛快。
他说布料是他偷的，但他没卖钱，而是卖给了一个叫刘腊梅的知青。
“刘腊梅？”李公安以为自己听错了，“靠山屯那个刘腊梅？”
“对。”审问的公安说，“赵保管员说，刘腊梅找到他，说需要一批布料倒卖赚钱，答应事成后分他三成。他就把布料偷出来，混在正常的货里打包运出去。刘腊梅在邻市接货，把布料运走，给了他三十块钱定金。”
“剩下的钱呢？”
“说等布料卖了再给。”
李公安觉得这说法漏洞百出：“刘腊梅一个知青，哪来的钱？哪来的路子销赃？”
“赵保管员说不知道，反正刘腊梅答应了的。”
李公安立刻派人去靠山屯抓刘腊梅。
两个公安赶到知青点时，刘腊梅正在地里磨洋工，看见公安来了，吓得腿都软了。
被带回公安局一审，刘腊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黑市一个叫张哥的让我去拿的！他说只要我去邻市纺织站取一批货，就给我三块钱！我不知道那是赃物啊！”
“张哥？哪个张哥？”
“就是南郊黑市那个，脸上有颗痣的……”
“他让你什么时候去取的货？”
“就、就前天……”
李公安听到这里，直接打断了审讯。
“前天？”他盯着刘腊梅，“张哥上个月就被抓了，现在还关在拘留所。他怎么让你去取货？托梦吗？”
刘腊梅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凶了：“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个人说他叫张哥，让我去取货，我就去了……我、我就拿了三块钱，别的什么都没干啊！”
李公安让人把刘腊梅带下去，然后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赵保管员说是刘腊梅指使的，刘腊梅说是张哥指使的，但张哥早就被抓了。
这三个人里，肯定有人在撒谎，也可能都在撒谎。
可他们图什么？
赵保管员丢掉了铁饭碗，成了逃犯。
刘腊梅一个知青，卷进盗窃案里，这辈子都完了。
张哥本来只是倒卖工业券，关几个月就能放出来，现在扯进盗窃案，罪加一等。
谁会在这种案子里把自己搭进去？
除非……
李公安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出倒卖案的卷宗。
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倒卖案的主犯姓石，外号石老大，是南郊黑市的控制者之一。
案发后，石老大侥幸逃脱，一直没抓到。
而刘玉梅最近接触的黑市头目，正是这个石老大。
李公安合上卷宗，眼神锐利起来。
他好像知道那六匹布去哪儿了。
……
周六，温小雨收到一个消息。
厂办的人通知她，下午两点去林厂长办公室，有领导要见她。
温小雨以为是郑首长的感谢信送到了，或者是要谈收割机项目的事，没多想就答应了。
中午吃完饭，她回宿舍换了身干净衣服，按时去了办公楼。
林厂长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板着脸，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林厂长看见温小雨进来，笑着介绍：“小雨同志，这两位是省工业厅来的同志，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工业厅？”温小雨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点头，“两位领导好。”
眼镜中年人和蔼地笑了笑：“温小雨同志，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坐。”
温小雨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年轻的那个打开笔记本，开始提问：“温小雨同志，听说你是今年才入职的技术员，四级工？”
“是的。”
“之前在哪里工作？”
“我之前在京市，当时是来横市探亲，正赶上第三机械厂招工，考进来的。”
眼镜中年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问：“我们看了你的档案，招工考试三扬全优，直接定了四级。这在咱们省里都是少见的。你以前学过机械？”
“自学过一些。”温小雨回答得很谨慎，“我父亲是机械厂工程师，从小耳濡目染。”
“听说你改进的苏式耕地机已经小批量试产了？”
“是的，正在测试阶段。”
“收割机改进项目也是你牵头的？”
“是林厂长和技术科领导信任，让我负责。”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个工业厅的同志问了很多问题，从技术细节到工作态度，从家庭背景到未来规划。
温小雨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夸大其词。
林厂长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等问得差不多了，眼镜中年人合上本子，站起身和温小雨握手：“谢谢你的配合，温小雨同志。你很优秀，继续努力。”
“谢谢领导。”
两人告辞离开。林厂长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拍了拍温小雨的肩膀：“好好干，工业厅的领导都注意到你了，这是好事。”
温小雨笑了笑，心里却有些不安。
工业厅的领导，大老远从省城跑来，就为了“随便聊聊”？
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
几天后，温小雨才知道那天谈话的真正目的。
但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林厂长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个下午，想起自己满脸自豪地向工业厅领导夸奖温小雨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后悔。
他亲手送走了自己厂里最有潜力的技术苗子。
当然，那是后话了。
现在的温小雨，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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