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整个世界，仿佛都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只要他愿意，便能成为这方天地无可争议的主宰，建立无上神国，享受亿万生灵的永世供奉，让自己的名号成为比“天道”还要神圣的禁忌。

  然而，面对这一切，面对下方山峦般起伏的跪拜人群，面对耳边雷鸣般的尊崇呐喊，天空之上的白衣神明，眼中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淡漠。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帝王疯狂的盛景，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扬云烟，一幅喧嚣的画卷。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训示，没有降下悲天悯人的神谕，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下方那群将他视作真神的狂热信徒。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转过身。

  他将一个背影，留给了这个他刚刚亲手拯救了的世界。

  那是一个怎样的背影。

  孤高，仿佛独立于三界六道之外，不沾一丝凡尘因果。

  淡漠，仿佛看惯了纪元更迭、宇宙生灭，再无任何事物能让他的心湖泛起波澜。

  寂寥，仿佛是一尊行走在时间长河尽头的永恒旅者，身后是化作尘埃的过往，身前是看不到尽头的虚无。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九天之上，白衣胜雪，黑发如瀑。仿佛从亘古之初他便一直在那里，也仿佛下一个瞬间，他便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紧接着，在道玄宗十万弟子不舍与迷茫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璀璨金色光雨。那光雨如同春日的柳絮，夏夜的萤火，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与超然物外的洒脱，缓缓飘散，融入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天地。

  光雨所过之处，被战斗摧毁的殿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光雨所过之处，被魔气侵蚀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一株株充满灵性的嫩芽。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赠礼，也是他在离去前展现的最后一抹温柔。

  短短数息，那神明般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空恢复了蔚蓝，白云悠然飘荡，只剩下那依旧奔腾的璀璨剑河，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演武广扬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痴痴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蔚蓝天空，久久无法回神。

  神明，降临了。然后，又离开了。

  来时如惊鸿一瞥，照亮了整个深渊；去时如春梦无痕，只留下无尽的传说与遐想。

  “恭送……剑仙救主……”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才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恭送剑仙救主！”

  紧接着，是十万弟子更加响亮，却带着一丝失落与空虚的齐声呐喊。他们知道，从今往后，或许再也无法亲眼得见那神明般的风采。

  但那道孤高淡漠的背影，却已经如烙印般，永远地刻在他们每个人的灵魂最深处，成为他们此生追寻的唯一道标。

  人群之中，萧月瑶、秦冷霜、凰曦公主、江凝雪……几位风华绝代的天之骄女早已缓缓站起身。

  她们没有呐喊，只是痴痴仰望着那片空旷的天空，一双双平日里或清冷、或高傲、或灵动的绝美眼眸中，此刻都流淌着如出一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痴迷与爱慕。

  如果说，之前的她们对那位神秘的前辈还只是停留在敬畏、崇拜与好奇，那么在亲眼见证了这扬救世神迹后，那份情感已经彻底升华了。

  那是一种当凡尘女子在最绝望的时刻，被一位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所拯救时，所产生的那最原始、最纯粹，也最无可救药的倾慕。

  她们的心，她们的魂，她们的一切，都早已在那道白衣身影转身的瞬间，被彻底俘获。

  而她们的脑海中，此刻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总是在藏书阁内默默扫地的身影。

  那道，总是一脸懒散，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身影。

  那道，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却总能一语点醒梦中人的熟悉身影。

  两道身影，在她们的心中缓缓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在她们心底滋生，蔓延。

  他……就是他！一定是他！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谬，却又如此的理所当然。在这一刻，她们的心跳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加速。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藏书阁顶楼。

  陆凡缓缓睁开双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再次挂上那副熟悉的懒洋洋的表情。

  “唉，装完就跑，真刺激。”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刚刚那个一念开天、一念救世的无上神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