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兄长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太好。

  屋顶下的喊杀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黑死牟那张威严的脸庞，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进化。”

  “为了追求剑道的极致，为了看清这世间的一切流动，我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这六只眼，能让我洞察万物。”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形态。

  这是他作为最强武士的证明。

  “原来是这样啊。”

  缘一神色恍然。

  “可是，兄长。”

  “通透世界这种东西，只要稍微凝神静气，用两只眼睛不就能看得很清楚了吗？”

  稍微？

  两只眼睛？

  黑死牟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为了达到那个境界。

  为了追上你的背影。

  我舍弃了人类的身份，变成了吞噬血肉的恶鬼，长出了这副怪异的模样。

  结果你告诉我，那只是随便看看就能做到的事？

  “你这家伙……”

  黑死牟身上的鬼气开始沸腾。

  “还是这么令人……火大！”

  杀气爆发。

  屋顶瓦片瞬间崩碎。

  那是凌驾于所有上弦的恐怖压迫感。

  仅仅是释放气息，就足以让柱级剑士动弹不得。

  缘一眼中的悲悯更甚。

  “兄长……做鬼，一定很累吧。”

  “变成这副模样，真的很辛苦吧。”

  “又要长眼睛，又要磨牙，连衣服都要特制有很多洞的款式。”

  铮——！

  黑死牟终于忍无可忍。

  刀锋出鞘半寸。

  剑压将两人之间的空气直接斩断。

  “闭嘴！”

  “拔刀！缘一！”

  “让我看看，这数百年的岁月，究竟是你这个亡灵依然无敌，还是我已经超越了神明！”

  黑死牟咆哮着。

  他渴望这一战。

  哪怕内心深处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但他依然渴望洗刷当年的耻辱。

  然而。

  缘一却做出了一个让黑死牟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摊开了双手。

  空空如也。

  “我不打。”

  黑死牟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缘一。

  “我没有刀。”

  缘一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刀放在房间里了。”

  “没……刀？”

  黑死牟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缘一或许会拔刀瞬间斩杀他，甚至可能直接无视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理由！

  “那是你的日轮刀！”

  “对于剑士而言，刀就是生命！你居然……没带？”

  “这也没办法。”

  缘一叹了口气，一脸无辜，

  “我上来的时候比较匆忙。而且……兄长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太好。”

  “……去拿。”

  黑死牟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腔中翻涌的怒火。

  “我等你。”

  缘一摇了摇头。

  “我不去。”

  “……”

  黑死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什么？”

  “太远了。”

  缘一实话实说。

  “而且路很绕。”

  “万一我迷路了怎么办？”

  “我可以等你！”

  黑死牟低吼，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那更不行了。”

  缘一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黑死牟。

  “兄长，你现在是鬼。如果我离开了，你趁机把这周围的孩子们都杀光了怎么办？”

  “我……”

  黑死牟噎住了。

  “我看人很准的。”

  缘一继续补刀，眼神里再次流露出悲悯，

  “兄长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遵守承诺的人。”

  崩。

  黑死牟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这就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

  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咆哮，怎么歇斯底里。

  缘一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最无辜的表情，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你去拿。”

  “我不去。”

  “去拿！”

  “不去。”

  “给我去拿！！！”

  黑死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真不去。”

  缘一有些为难，

  “要不兄长把你的刀借我用用？”

  借？

  借我的刀，来砍我？

  黑死牟气笑了。

  “好……很好。”

  “缘一……你是在……愚弄我吗？”

  恐怖的杀意再次爆发。

  这一次，连天上的云层都被这股气息冲散。

  缘一轻轻叹了口气。

  就像是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

  “兄长，你总是这么急躁。”

  他盘腿坐了下来。

  “既然没有刀，那就聊聊吧。”

  “我们兄弟二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月亮了。”

  黑死牟看着坐在地上的缘一。

  那副毫无防备的姿态。

  那副即使面对上弦之壹也依然从容不迫的模样。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即使过了几百年。

  即使自己已经进化到了这种地步。

  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依然像是那个永远追不上弟弟背影的可怜虫。

  “谁要和你……看月亮。”

  黑死牟咬着牙，但拔刀的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武士的尊严束缚着他。

  缘一不拔刀，他便不能斩。

  这是一种可悲的骄傲，也是他仅存的人性残渣。

  黑死牟缓缓收敛了气息，虽然依旧站立，但周身的剑压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屋顶之下，轰鸣声不断。

  那是炭治郎、炼狱杏寿郎与上弦之肆半天狗激战的声音。

  雷鸣爆裂，火焰升腾。

  而屋顶之上，却是一片寂静。

  这一动一静，仿佛将世界割裂成了两半。

  “兄长。”

  缘一突然开口。

  “你一直认为，只有拥有才能的人，才配活下去。”

  “你认为剑道是只属于极少数天才的特权。”

  “你为了保留这份技术，不惜变成鬼，也要以此换取无尽的时间。”

  黑死牟冷哼一声。

  “这有何错？”

  “庸才只会让技艺失传。”

  “看看现在的鬼杀队，连呼吸法都变得如此粗糙，简直不忍直视。”

  缘一微微一笑。

  他指了指下方那个正在拼命挥舞黑刀的少年。

  “我不这么认为。”

  “我相信，人类的意志是可以传承的。”

  “即使肉体腐朽，即使技艺不再完美，但那份想要守护他人的心，会像薪火一样，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哪怕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孩子，也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黑死牟顺着缘一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炭治郎。

  那个额头上有着和缘一相似斑纹的小鬼。

  太弱了。

  动作粗糙，发力不稳，呼吸法也充满了杂质。

  这就是缘一选中的继承人？

  这就是日之呼吸的传承者？

  简直是个笑话。

  “那种废物，很快就会死。”

  黑死牟不屑地说道。

  “半天狗虽然是个胆小鬼，但好歹是上弦。”

  “那个小鬼撑不过半刻钟。”

  缘一转过头，看着黑死牟。

  “既然如此。”

  “兄长，我们打个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