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命玄鸟生商汤

  它的惨叫震得天穹开裂，巨大的羽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它忘了底下那只蝼蚁。

  或者说，在它看来，那只蝼蚁早就该在那一口真火中，连同灵魂都烧成最原始的粒子。

  坑底，死寂无声。

  唯有一声极度细微，却又极度清晰的脆响。

  “咔嚓。”

  那具人形焦炭的胸口，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被神血冲刷开的。

  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撑开的！

  缝隙里，没有血肉，没有白骨。

  只有一片暗金色的、仿佛由金属浇筑而成的光泽。

  “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

  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再到头颅。

  那层被太阳真火烧出来的坚硬碳壳，此刻就像是一层脆弱的蛋壳，正在被内里某个即将出世的恐怖生物，一点点顶碎。

  也就在此时。

  那面被阿汤一刀斩断的万魂幡，那些盘旋在半空，由数万冤魂化作的金色流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最原始、最致命的吸引。

  “吼——！！！”

  它们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尖啸。

  那啸声里，不再是痛苦与怨毒。

  而是一种找到了复仇宿主的狂热！一种即将大仇得报的癫狂！

  咻！

  数万道魂魄，化作一道粗壮无匹的金色洪流，撕裂长空，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狠狠灌进了那个深坑！

  灌进了那具正在龟裂的焦尸体内！

  “不！”

  晓梦失声惊呼。

  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三千年来，被神明吞噬的所有人族的怨念集合体！

  其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一尊真正的神明活活撑爆！

  阿汤……他会被撕碎的！

  轰！！！

  恐怖的能量在坑底炸开。

  阿汤那具正在新生的躯体，像一个被瞬间吹到极限的气球，猛地膨胀起来。

  皮肤被撑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金色的神血与黑色的怨气疯狂对冲、撕咬！

  噗！

  一道黑烟从他的眼眶里喷出。

  噗！噗！

  更多的黑烟，从他的耳、鼻、口中喷涌而出。

  那是被两种极致力量碾碎的、属于他自身的魂魄残渣。

  他要死了。

  不，他已经死了。

  晓梦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下一秒，一声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嘶吼，让她猛地睁开双眼。

  “啊啊啊啊啊——！！！”

  那嘶吼，不属于阿汤。

  那是由成千上万个声音，扭曲、重叠在一起的，属于整个族群的咆哮！

  坑底。

  阿汤的身后，那被撑得如同球体的后背，皮肤猛然撕裂！

  血肉外翻。

  一根根漆黑如墨的线条，混合着滚烫的神血，竟从他的血肉之中硬生生“长”了出来，在他的背后，飞速勾勒出一副巨大、狰狞、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图腾！

  那是一只鸟。

  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燕子！

  商族图腾，天命玄鸟！

  图腾成型的瞬间，阿汤体内那股即将爆炸的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涌入那副血肉图腾之中！

  膨胀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重塑！

  焦黑的碳壳彻底剥落。

  露出的，是一具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肌肉线条流畅得如同猎豹，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完美身躯！

  他缓缓站起。

  深坑之中，那个曾经瘦弱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身高九尺，浑身布满暗金色神纹，宛如上古魔神般的男人。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深邃到足以吞噬光线的、代表着绝对虚无的漆黑！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我名为……”

  “汤！”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后那副鲜血淋漓的玄鸟图腾，活了！

  它脱离了他的后背，迎风暴涨！

  十丈！

  百丈！

  千丈！

  转瞬间，一头翼展遮天蔽日，通体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怨气构成的巨禽虚影，出现在天地之间！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没有神光，没有威压。

  却让那头不可一世的三足金乌，停止了惨叫。

  金乌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惊惧”的情绪。

  它感受到了。

  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来自天地诞生之初的……天敌的气息！

  金乌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不再逃窜，巨大的神爪撕裂空间，带着焚灭万物的太阳真火，朝着那头黑色的巨鸟，狠狠抓下！

  这一爪，足以拍碎星辰！

  然而，黑色的玄鸟只是平静地抬起了翅膀。

  就在神爪即将落下的瞬间，玄鸟那漆黑的虚影之中，忽然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却又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那是石。

  那个用脊梁为晓梦扛起巨石的男人。

  那是阿牙。

  那个用半截身子为同伴咬开神光的女孩。

  那是千百年来，所有被神明当成“两脚羊”肆意吞食、剥皮抽魂的人族！

  他们都在。

  他们都在那双黑色的羽翼之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们都在用自己那卑微的、早已消散的魂魄，推动着那个站在大地上的身影。

  推动着他，向着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挥出了属于凡人的，第一拳！

  这一拳，很慢。

  慢到可以看清阿汤手臂上每一寸坟起的肌肉。

  这一拳，很轻。

  轻到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可这一拳，却带着整个人族被压抑了万年的重量！

  带着所有冤魂不屈的意志！

  “咚！！！！！”

  拳头与神爪，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天柱被撞断的巨响。

  金乌那足以捏碎山脉的神爪，在接触到那只渺小拳头的瞬间，猛地一僵。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了金色的神爪之上。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在金乌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它引以为傲的神躯，那足以硬抗神兵的利爪，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得寸寸碎裂！

  “呃啊——！”

  金乌再次发出惨叫，但这次，是源于恐惧。

  它那山岳般庞大的神躯，竟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道，轰得倒飞而起！

  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十几圈，狠狠撞塌了远处的一座雪山！

  漫天金色的羽毛，如下雪般飘落。

  一拳。

  仅仅一拳。

  神，被从天上打了下来！

  整个世界，死寂一片。

  远处的晓梦，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坑边。

  阿汤缓缓收回拳头。

  一滴滚烫的神血，顺着天空飘落，正好滴在他的嘴角。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在雪山废墟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神鸟，露出了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看到一块最肥美的嫩肉时，才会有的表情。

  “大鸟。”

  “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