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攻守易型

  这边话音刚落。

  "嗡﹣-!"

  空间猛地爆发出刺耳欲聋的蜂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拧转。

  大殿的景象随之剧烈扭曲变形，砖石棱线都模糊晃动着荡开层层涟漪。

  一道巍峨的魔影凭空凝聚，骤然矗立在魅魔女王身前，四周空气陡然凝滞，沉重的威压瞬间浓烈。

  正是时空魔王！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墨汁，周身威压宛如实质，空间都因他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显然，魅魔女王那近于点名的辱骂，已彻底点燃了他万古不化的怒火。

  深渊十大魔王虽无明面排序，但在弱肉强食的血海深渊，他时空魔王，便是无可置疑的绝对上位者之一。

  "魅魔。"

  时空魔王背负双手，声音冰寒彻骨，字字句句都似携带着切割空间的锋芒。

  "本王需要一个解释。因何在背后折辱于我？!"

  "解释？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魅魔女王一反常态，平日那份对时空的敬畏荡然无存。

  她胸口剧烈起伏，眸中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她实在无法保持那虚伪的恭顺。

  "把话说清楚！"时空魔王瞳孔一缩，怒意如火山欲爆，"否则，本王不介意亲手撕开你的嘴！"

  魅魔女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被那威压激起的悸动，指尖死死攥紧了掌心。

  她眼神锐利如淬毒寒刀，直刺时空魔王："你那引以为傲的'时之魔阵'，设立之初，就未曾想过会有失控之虞？!"

  "失控？"

  时空魔王眉峰拧紧，眼中掠过清晰的不解，"时之魔阵乃本王毕生心血所系，是我等冲破世界封印的唯一曙光，岂会有问题？"

  "问题大了！"

  魅魔女王发出一声夹杂着绝望和冰冷的嗤笑。

  她猛地向前一步，狠狠将身前的巨大骨镜推转，光滑惨白的骨质镜面瞬间对准时空魔王。

  随即她后退开去，双臂环抱胸前，下颌微扬，眼神里只剩下赤裸裸的讥诮与不耐。

  "睁大你的眼睛，自己好好看看吧！"

  "一片漆黑……"时空魔王下意识带着抵触，嘴角挂着一丝无谓的嘲讽，眼神却不经意扫过镜面。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镜中映出的，并非深渊景象，而是一片纯粹的、翻腾不休的黑暗狂潮！仿佛由凝固的无尽墨汁汇聚成的死亡之海。

  海啸的源头，正是他最为熟悉的"时之魔阵"!

  它不再是那柄希冀破开封印的锋利魔刃。

  此刻，它如同一座失控的、狰狞的深海之眼，正疯狂向外喷涌着粘稠、冰冷、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墨汁"!

  时空魔王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凑近骨镜镜面，双手下意识撑住了镜框边缘。

  魔力疯狂涌向双眼，试图穿透那厚重粘腻的黑暗幕布。

  视线艰难地穿透层层翻滚的浓墨。

  他终于看清了那片沸腾"墨海"的本质。

  那不是液体，是……个体。

  一个又一个，通体漆黑、四肢着地形如诡异猎豹的狰狞怪物，正源源不断地从阵眼深处涌出！

  然而，它们每一个的动作--那奔跑、腾跃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寒毛倒竖的、死气沉沉的精确感！

  生硬地一顿、一挫，每一次关节的弯曲都充满非生命的滞涩感……它们不是生物，它们是-﹣机械造物？!

  "这……这是……"

  一声惊骇欲绝、近乎破音的尖叫从时空魔王喉咙里硬生生挤出。

  他那张万古冰封、淡漠无波的脸庞，此刻裂痕遍布，瞬间崩碎瓦解！

  "是……是机械军团！!!"

  他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魅魔女王那濒临崩溃的滔天怒火从何而来！

  他耗费心力，倾尽一切构筑的旷世魔阵，那个被他视为深渊破局唯一希望的完美计划……竟然……竟然成了那个叫"白玄冰"的人类用以疯狂爆兵的加速外挂！

  何其讽刺！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笑话！

  白玄冰本身的爆兵速度已是匪夷所思，如今在时之魔阵八十多倍的时间流速加持下……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

  镜中翻涌的钢铁汪洋，其蕴含的可怖数量，已足以令任何一位深渊魔王心惊肉跳！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再过数月，当所有封魔祭坛积蓄万古的能量被魔阵鲸吞一空，那时间加速的倍率究竟会膨胀到何等骇人的地步？!

  届时……

  白玄冰麾下那冰冷的机械军团，其规模将达到何等焚尽星字的恐怖数量？!

  那时……

  他所谓的"横推整个深渊"，恐怕……真就不再是一句空言！

  "滴答。"

  一滴粘稠冰冷的汗珠，划过时空魔王僵硬惨白的脸颊，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为整个深渊铺设的康庄大道，到头来，竟为宿敌披上了最终加冕的神袍！

  "如何？"魅魔女王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冰冷，"现在……知道怕了么？"

  时空魔王猛地一颤，从巨大的骇然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惨白如雪，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冷硬肃杀，几乎是嘶吼道："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立刻！召集所有魔王！到魔神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魔神殿。

  空间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时空魔王面无表情地挥手，粗暴地将剩下的六位魔王连同他们巨大的王座，强行从各自的宫殿深处直接挪移到了空旷森严的大殿之中。

  "时空！你他妈发什么疯！"

  吞天魔王从假寐中被骤然惊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暴躁地打了个震耳欲聋的哈欠。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得王座扶手咚咚作响，眼中凶光毕露，"要是没塌了天的祸事，老子回去就拆了你这破时空殿！"

  "不错，"

  暗影魔王的身影如雾般在一团深邃的阴影中缓缓凝聚又消散，慵懒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封印解除，不过数月之期。正该养精蓄锐之时，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惊扰四方？"

  "就是就是……"

  恐惧魔王舔了舔他那过于猩红的嘴唇，指尖神经质地抠着王座扶手的软垫，眼珠里闪烁着病态的狂热与期待，"本王已闻到……人族疆域内那新鲜血液的芬芳了……呵呵呵……"

  轰！

  时空魔王懒得解释一句废话。他大手猛地一挥，恐怖的时空之力直接洞穿空间，将那面巨大的深渊骨镜从魅魔宫殿深处硬生生摄来，轰然悬于魔神殿中心虚空！

  "自己看！"

  他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极力压抑却无法掩盖的虚弱与……恐惧。

  起初，众魔王脸上写满不屑与不耐烦。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顺着魅魔女王冰冷指向，最终辨认出那片"黑潮墨海"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构成单位时﹣-

  整个魔神殿，陷入了三秒钟死一般的绝对寂静。

  空气凝固如铁。

  紧接着，火山爆发！

  "什么玩意儿？!!!"

  吞天魔王反应最为激烈暴烈，他霍然站起，一掌怒拍在王座那坚不可摧的魔金扶手上！

  轰然巨响中，足以抵挡禁咒轰击的魔金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目眦欲裂地指着时空魔王的鼻子，咆哮声震得穹顶灰尘簌簌落下："时空！这就是你他妈当初拍着胸脯保证的万无一失、完美无缺的计划？!!"

  "这他妈能全怪我吗？!"

  时空魔王被这当头喝问彻底点燃，同样咆哮着顶了回去，赤红的目光如闪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魔王，"当初通过这计划！你们哪一个不是拍手叫好，赞誉有加？！现在出了天大的篓子！就想让本王一个来背这口泼天大黑锅？!!"

  "够了！!!"

  暗影魔王的身影骤然从阴影中彻底显现，那向来模糊不清的面容此刻凝实如石雕，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凝重，周身散发着极致的低气压，强行压下沸腾的魔神殿。

  他死死盯着时空魔王，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压抑得如同巨石碾过冰面："如今争吵毫无意义。时空，本王问你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山般压向时空魔王："时之魔阵，现在还能不能停下？立即！马上！"

  时空魔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仿佛两片粗粝的砂纸在摩擦："能……但前提是……我得出去。"

  "那就是﹣﹣不能！"吞天魔王一针见血地怒吼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绝望和滔天的暴躁。

  "这下麻烦了……"

  暗影魔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似乎熄灭了，喃喃自语着缓缓退回阴影边缘，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万年，脸色阴晴不定。

  一瞬间，宏伟森严的魔神殿，陷入了更加诡异、更加沉重、令人连灵魂都几乎无法喘息的恐怖死寂。

  在座的八位魔王，是深渊意志的化身，是万物生灵的恐惧之源。

  可此时此刻，他们却如一群被困在铁笼中、逐渐冰冷的野兽，只能眼睁睁地，透过那面冰冷的骨镜，看着镜中那个名为白玄冰的男人。

  用他们亲手送上的一柄绝世神锋，在属于他们的"铸剑炉"中，疯狂锻造着足以埋葬整个深渊的、无穷无尽的、冰冷的……钢铁洪流！

  死寂蔓延。

  突然。

  恐惧魔王神经质的、带着浓重哭腔的、颤抖破碎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割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要……要不……我们……我们放弃吧？放弃……攻打……人族？"

  此言一出，其余七道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每一道目光都复杂无比，有嘲讽，有震惊，有暴怒。

  但更深处……竟隐隐藏着一丝荒谬的、一闪而过的……认同？

  放弃？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还能选择"放弃"吗？

  攻守易型了！

  现在是那个镜中操控钢铁洪流的男人，愿不愿意……放过他们！

  照着白玄冰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估计等不到封魔祭坛崩坏，这家伙就已经带着亿万机械大军，踏平深渊世界了！

  时空魔王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失魂落魄地跌坐回他的王座。

  他枯槁的目光怔怔地凝望着镜中那片不断膨胀、吞噬着封印光辉的黑色海洋，嘴唇无声地嗫需着，颤抖着。

  一个冰寒彻骨、让他自己都感到灵魂被冻结的念头，无法遏制地浮现--

  他那沙哑的声音，如同地狱的风在呜咽，喃喃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神殿中:

  "我们……好像亲手为自己的敌人搭建起了……通往神座的阶梯。"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暗影魔王的声音仿佛从九幽深渊渗出，带着森森寒意，"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哦？"

  时空魔王抬起头，惨白的脸上竟掠过一丝微光："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办法？"

  暗影魔王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魅魔女王。

  "我们出不去，但有人……能出去。"

  一刹那，所有魔王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刃，齐刷刷钉死在魅魔女王身上！

  那目光中燃烧的，是不加掩饰的贪婪期待，是深渊世界仅存的最后一线希望。

  "你……你们疯了？!"

  魅魔女王脸上的慵懒瞬间撕裂，化作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这分明是白玄冰为本王精心打造的陷阱！你们忘了深寒是怎么死的吗？他这是要各个击破！"

  "冷静，魅魔。"

  暗影魔王嘴角扯开一抹冰冷的弧度，"深寒那个蠢货，岂能与你相提并论？它的死，没有参考价值。"

  "魅魔，如今只有你的深渊之门畅通无阻，深渊的命运，恶魔族的命运，全系于你一人之手了！"恐惧魔王沉声附和，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逼迫感。

  "少给老娘戴高帽！"

  魅魔女王声色俱厉地呵斥，但终究是偏过了头。

  她比谁都清楚，白玄冰那家伙，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方才的傀儡分身虽未能探清对方兵力，却让她亲身体会了那个男人的恐怖。

  即使抛开他那足以遮天蔽日的机械军团不论，仅凭其本身的武力……就足以让任何魔王心惊胆寒！

  "本王听说，白玄冰擢升为大统领不过区区数日，根基浅薄。"

  时空魔王慢条斯理地剖析着，字字敲击在魅魔女王的心坎上，"他急需一场辉煌的胜利来立威……这恰恰说明，他眼下能集结的部队数量，必然有限！"

  "这或许……正是我们的机会！"暗影魔王阴恻恻地笑了。

  "别忘了，你手上，还扣着一张关键的王牌。"

  "哼……本王的王牌，又何止一张！"魅魔女王冷哼一声，心底最后的抵触悄然瓦解。

  与其坐以待毙，等待白玄冰的钢铁洪流将深渊碾碎……不如趁他羽翼未丰，倾尽全力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猩红如血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