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归北凉，徐骁的激动泪水

  那是几十年战乱无数刀枪剑戟磨砺出来的味道，也是三十万北凉铁骑用鲜血和汗水浇灌出来的味道。

  风依旧很硬。

  刮在脸上像是用粗砂纸在使劲儿地蹭。

  但对于离家数月的徐长生来说这风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少爷前面就是界碑了。”

  老黄坐在车辕上指着远处那块饱经风霜的石碑咧嘴一笑。

  “过了这儿咱们就算是回家了。”

  “回家……”

  车厢里徐长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掀开车帘。

  看着远处那苍茫的大地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以及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北凉王旗。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

  这一路走来江南的烟雨也好东海的波涛也罢虽然精彩虽然繁华。

  但终究不如这北凉的漫天风沙来得让人踏实。

  “走吧。”

  徐长生轻声说道。

  “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马车缓缓驶过界碑。

  就在车轮刚刚碾过那条分界线的一刹那。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紧接着。

  原本空旷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支装备精良煞气冲天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敌袭？！”

  跟在车旁的吕钱塘和舒羞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别紧张。”

  老黄嘿嘿一笑挥了挥手中的马鞭甚至还悠闲地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看清楚那旗号。”

  “那是咱们北凉的大雪龙骑！”

  大雪龙骑！

  听到这四个字，吕钱塘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是天下骑兵的巅峰！

  是北凉王徐骁手中的王牌！

  只见那支骑兵转瞬即至却在距离马车百步之外齐刷刷地勒马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随后。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军阵中策马而出。

  他没有穿甲胄只是披着一件寻常的黑色披风。

  虽然瘸了一条腿，骑在马上身形有些歪斜。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与霸气却让在扬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北凉王。

  徐骁！

  “吁——”

  徐骁勒住马缰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破旧马车。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下令。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那双平日里令人望而生畏的虎目中此刻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忐忑。

  “父亲。”

  车帘掀开。

  徐长生在南宫仆射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

  他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脸色苍白身形单薄。

  但当他站在那里，对着徐骁微微一笑时。

  那个杀人如麻的北凉王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屠”。

  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长……长生？”

  徐骁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像是怕吓到了谁似的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轻柔。

  然后。

  他不顾身后那数千名大雪龙骑的注视也不顾自己身为北凉王的威仪。

  竟然就那么踉踉跄跄地快步冲到了徐长生面前！

  “爹我回来了。”

  徐长生刚要行礼。

  却被徐骁一把抓住了双手。

  那双常年握刀、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着。

  紧紧地死死地，抓着徐长生那双苍白微凉的手。

  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儿子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骁嘴唇哆嗦着目光在徐长生身上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打量。

  他没有问武帝城那一剑是不是真的。

  也没有问王仙芝是不是真的被吓退了。

  更没有问江南道那盘棋到底下得怎么样了。

  那些震惊天下的消息那些足以让整个离阳王朝都为之颤抖的战绩。

  在这个老人的眼里此刻统统都不重要！

  “瘦了。”

  徐骁看着儿子那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庞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江南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

  “还是这一路上太累了没休息好？”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把儿子弄疼了只能僵在半空中。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咳嗽有没有加重？”

  “这手怎么这么凉？快！拿个手炉来！不！把本王的披风拿来！”

  徐骁一边语无伦次地絮叨着一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厚重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徐长生的身上。

  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

  就像是在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爹我不冷。”

  徐长生感受着披风上传来的温度以及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关切。

  那颗因为修炼《圣心诀》而变得有些淡漠的心此刻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不冷也得披着！”

  徐骁虎着脸强硬地帮他系好了带子。

  “这北凉的风硬不比江南吹坏了身子怎么办？”

  说完。

  他又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黄和南宫仆射。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世子瘦了这么多你们难道没看见吗？！”

  “尤其是你老黄！我看你是皮痒了！”

  老黄缩了缩脖子嘿嘿傻笑也不敢反驳。

  他知道。

  这是王爷在心疼儿子呢。

  骂两句就骂两句吧，反正也不掉块肉。

  “行了爹别怪他们。”

  徐长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反握住了徐骁的手。

  “是我自己想家了赶路急了些。”

  “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的老人。

  轻声说道：

  “我也想早点回来让您看看。”

  “您的儿子没给您丢人。”

  听到这话。

  徐骁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着徐长生那双清澈、深邃又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知道儿子做了什么。

  一剑逼退王仙芝。

  布局江南乱离阳。

  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哪一个不是在告诉天下人他徐骁的儿子不仅不是废物更是一条足以吞噬天地的真龙！

  可是。

  徐骁不在乎那些。

  他只在乎那个曾经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那个让他愧疚了整整十几年的大儿子。

  如今终于可以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下站在他的面前。

  告诉他：“爹我没事了。”

  “好……好……”

  徐骁张了张嘴想要大笑三声想要告诉所有人他的骄傲。

  可是。

  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他发不出任何豪迈的声音。

  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也砸在了徐长生的心上。

  “回来就好啊……”

  这位杀人如麻让整个天下都为之胆寒的北凉王。

  此刻。

  却像个最普通、最脆弱的老农一样。

  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哽咽着重复着那句最朴实的话。

  “儿啊……”

  “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