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黄，我们去武帝城走一趟
作者:甜桃倩
徐长生没有待在温暖的梧桐苑而是独自一人披着一件厚厚的裘衣，来到了王府的马厩。
马厩里灯火昏黄。
一股混杂着草料和马粪的气味，扑面而来。
并不好闻，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边关铁血的粗犷气息。
老黄，正蹲在一个角落里。
他没有喂马。
而是就着昏黄的油灯用一块柔软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认真擦拭着那个他须臾不离的狭长木匣。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情人。
他的眼神专注而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追忆。
有不甘。
也有一丝，深藏在眼底的恐惧。
是的恐惧。
一个能创出“剑九六千里”的绝世剑客在面对那个名字的时候，依旧会感到恐惧。
“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马厩的宁静。
老黄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门口那个披着裘衣脸色苍白的身影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瞬间露出了惶恐和不安。
“世……世子爷？”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个剑匣藏到了身后，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您……您怎么来这儿了？”
“这地方又脏又臭的，可别熏着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那脏兮兮的袖子，在徐长生面前使劲地扇着风。
仿佛，想把这里的污浊空气都扇走一样。
“无妨。”
徐长生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没有去看老黄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那个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木匣。
“擦得挺亮啊。”
他淡淡地说道。
老黄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嘿嘿……就是个装东西的破木盒子，闲着没事擦擦，擦擦”
“破木盒子？”
徐长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一个，能让你，擦了二十年的破木盒子？”
“一个能让你即便是在睡梦中都下意识地抱在怀里的破木盒子？”
老黄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那张缺了门牙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只能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徐长生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老黄的面前。
伸出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草屑。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在说明天天气如何的口吻缓缓地说道。
“老黄。”
“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
“一个困了你二十年让你，连剑，都不敢再出的心结。”
老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
“我知道。”
徐长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你黄阵图以‘剑九’，名动西蜀自认天下剑道舍我其谁。”
“于是你，一袭青衫背负六剑意气风发地去了东海。”
“你想去挑战那个，号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
“你想，踩着他的肩膀登顶那真正的天下第一。”
“结果……”
徐长生说到这里，顿了顿。
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轻叹。
“你败了。”
“败得很惨。”
“六剑尽数被他以两根手指，一一折断。”
“连，你最引以为傲的剑九都没能，逼他动用第三根手指。”
“你的剑心，碎了。”
“从此，西蜀再无剑皇黄阵图。”
“世间只多了一个，北凉王府的马夫，黄老九。”
一番话如同，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子！
将老黄那尘封了二十年的伤疤毫不留情地一层一层地彻底剥开！
血淋淋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
老黄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徐长生说的全对！
每一个字，都对！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也是，他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世子爷……您……”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苦涩。
“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徐长生摇了摇头。
他看着老黄那双已经渐渐被灰暗和痛苦所填满的眼睛。
缓缓地开口了。
“重要的是”
“你想不想，把当年丢掉的脸面再，亲手捡回来？”
“你想不想让你那碎了二十年的剑心再重新拼起来？”
“你想不想让你那，止步于‘剑九’的剑道，再往前，走一步？”
“你想不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让他王仙芝也尝一尝当年你尝过的滋味！”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老黄的天灵盖上！
让他那颗本已心如死灰的剑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死死地盯着徐长生！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重新燃烧起了，名为“希望”的熊熊火焰！
“我……”
他张了张嘴，却因为，太过激动而说不出话来。
“明日，我们就要出北凉了。”
徐长生没有再继续刺激他。
他转过身向着马厩外缓缓走去。
只留下一个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有些萧索的背影。
和一句让老黄，毕生难忘的话。
“回去把你的剑都擦亮了。”
“这次出门”
“第一站我们就去武帝城。”
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老黄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激动中回过了神！
他对着那个背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吼了出来！
“世子爷！”
徐长生的脚步微微一顿。
“老奴”
老黄，猛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陪伴了他半生的剑匣！
将它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然后对着那个背影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看着徐长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坚定！
“老奴……”
“愿为世子爷再出一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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