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无人知晓的“金屋藏娇”③0

  注射完镇定剂后，林医生又为谢辞重新处理了一下，因为挣扎而再次崩裂的伤口，便被棘手的病人给叫走了。

  偌大的特护病房外，只剩下了王哥一个人。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被白色束缚带绑死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手臂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

  曾经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脸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王哥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又想起在医院，只是把打火机点燃。

  任由那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那颗快要燃尽的心。

  “谢辞啊……”

  他对着那扇无法穿透的玻璃，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都怪哥。”

  “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发现你不对劲呢？”

  “我只盯着你的通告单，只盯着你能不能给公司赚钱，却他妈的……从来没好好看过你的眼睛。”

  十五年了。

  他和谢辞，认识整整十五年了。

  王哥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那些早已泛黄、他以为自己快要忘了的画面。

  十五年前，横店的片场门口。

  两个同样落魄的年轻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人捧着一盒十块钱的盒饭，狼吞虎咽。

  一个是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跑了一年龙套都没混上一个正脸的群演，谢辞。

  一个是刚因为带的艺人跟制片人跑了、而被公司扫地出门的菜鸟经纪人，王哥。

  “王哥，你别难过了。”那时的谢辞，还带着一丝未脱的少年气。

  他笨拙地，将自己饭盒里唯一的一根鸡腿，夹到了王哥的碗里。

  “等我以后红了，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顿顿大鱼大肉！”

  “就你？”那时的王哥，狠狠地扒拉了一口饭，嘴上虽然嫌弃，心里却暖洋洋的。

  “等你红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可不一定！”

  后来的日子，很难。

  他们一起住过潮湿的地下室，一起在大雨里，为了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跑遍了整个影视城。

  他们被人白眼过，被人抢过角，甚至还因为没钱吃饭，一起啃过一个冷馒头。

  他们是老板与员工，更是……相依为命的兄弟。

  “十五年了啊……”王哥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咱们俩，从那个该死的泥坑里，一步一步地，爬出来了。”

  “爬到了云端，爬成了人上人。”

  “可是谢辞……”

  “你怎么……把自己的魂儿，丢在半路了呢？”

  他想起三年前。

  那是谢辞凭借《冬夜》一举拿下三金影帝、最火、也最累的时候。

  他记得，有一次半夜，谢辞突然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迷茫。

  “哥，”他问，“你说，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搞钱，为了当人上人啊！”那时的王哥，正被名利和成功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可我……有点累了。”谢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哥，我想请个假。我想休息半年。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谈个恋爱，去旅个游，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你疯了？！”

  王哥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话后，是如何暴跳如雷地，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位置？！你现在是你最好的时候！不得志的时候你想红，红了你又想偷懒？！”

  “我告诉你，后面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挤下去！给我憋着！什么恋爱旅游，等你什么时候退圈了，再去想吧！”

  从那以后，谢辞就再也没提过任何要求。

  他变得越来越敬业，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

  直到他终于不堪重负，为自己，幻想出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柚柚”。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哥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都怪我。

  都怪我啊！！！

  那也许是谢辞最后一次，试图向这个现实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

  而自己，却亲手，掐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王哥抬起头，重新看向玻璃窗内的那个男人。

  他看着谢辞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依旧紧紧蹙起的眉头。

  看着他眼角那道还未干涸的泪痕。

  他又想起了，在那个“恐怖直播”的监控里，谢辞抱着空气，笑得那么幸福、那么满足的样子。

  一股股悔意和悲伤，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那面冰冷的单向玻璃上，泣不成声。

  “现在哥有钱了……咱们的公司，也上市了……花多少钱，哥都给你治……”

  “可是谢辞……如果不治好你，你会死……我他妈的真不想让林医生动手啊……”

  “我宁愿你……就那么一直疯着……”

  “至少……至少那个时候，你是笑的……”

  他看着病房里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孩。

  “谢辞……”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柚柚’……”

  “如果她真的存在……那该多好啊……”

  “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哥一定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求她……求她救救你这条傻狗的命……”

  就在这时，“滴答……滴答……”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那平稳的电子音，将他从那片无望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林医生走了过来。

  王哥看着他，擦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他站直了身体，走到林医生面前，看着他说道：“林医生。”

  “用最好的药，用最快的办法。”

  “哪怕……他醒来以后，会恨我一辈子。”

  “我也要他，活着。”